皮繩愉虐的痛楚與痛快——情慾與權力的互動關聯(Coming to BDSM)

◎ 洪凌

過去幾十年來,性別論述與酷異書寫的蓬勃發展,讓慾望的實踐能夠基進且政治化,逐漸打破「私有∕公共」(private∕public)、「內裡∕外在」(inside∕outside)、「陽性宰制∕陰性屈從」(masculine-domination∕feminine-subordination)(註1)種種在以往被視為專斷多數的社會性別規約。由於如此,許多早已存在但鮮少公然現身的性愛演練、情慾身分,便能夠以主體的姿態呈現特定的身分,讓這些不屬於正常化異性戀的慾望模式能有屬於自己的意象、標誌、文化建構,以及族群社交。

以美國的情慾政治運動脈絡為例,六○年代的性解放現象讓二十世紀前半期的穩固父權化社會受到激烈的衝激。反戰與「擁護做愛」的氣流沸騰在大麻、搖滾樂與鮮花充斥的六○年代肉身,也讓舊有的家庭神話與性別分工遭到強烈質疑。到了七○年代之後,同志平權運動(les//bi/gay liberation)的興發,是另一個操練身體政治的絕佳場域。從紐約的克里斯多福街、舊金山的卡斯楚區、紐奧爾良的波本街,同志族群在不同的空間皆發展出特殊的肉體美學與慾望法則,例如在遊行示威時、以殊異的服飾與配件來呈現自身,強調不同於常態化直人大眾的酷異(queer)屬性。在同性情慾蔓生的酒吧、三溫暖、俱樂部,對於身體的探索是不受到固定疆界的禁制——做愛的方式絕不限於一般被刻板化的「雞佬等於0與1配對的肛交插入模式」,而拉子的性愛則被想像為攻方(主動、具有陽具的T)以粗暴的男性風格與受方(婆或少年T)從事「超額性別化」的性愛角色扮演。

隨著情慾政治從對立政治(politics of opposition)到殊異政治(politics of difference)的演變,除了同志∕直人的武斷二分法,在八九○年代,某些不但不被視為正當情慾身分(更可能並沒有「身分」可言)的性少數族群,繼同性戀平權運動與愛滋政治之後也紛紛出櫃——例如跨性別、扮裝族群與泛性愛(pansexuality)、還有一般直人乍舌側目的性施虐∕被虐(sadomasochism,以下稱為愉虐)實踐者。

愉虐的關鍵概念來自於將愛慾關係加以權力化、與權力關係的異色化(eroticized)的雙重扭轉,重新定義且攪亂了性愛的固定性,以致於許多洋溢著高度權力關係的系統(如軍隊、鎮暴警察、納粹黑衫隊)根本上便是藉著操作愉虐的誘惑與威脅,來建立與群眾的心理愛慾連結。它並不是二十世紀當代的產物,或許更可以說,在它的兩個字根——虐待癖(sadism)與被虐癖(masochism)——出現之前,愉虐的蹤影就到處可見。在希臘羅馬時代的奴隸制度,外邦人與戰俘會成為貴族家庭的所有物。在「擁有∕被擁有」的主奴關係中,情慾的交易性是其中的主要選項;在中古世紀的歐洲,宗教審判的場面基本上更是一場赤裸的施虐∕被虐儀式:個中的施虐執行者(如宗教大法官)對於被虐肉體的規訓、懲罰、擺佈與裝置(例如在異教徒的身體上實驗各種酷刑,對於肢體的切割與扭曲,操縱感官系統中痛苦與快感的微妙界線)更是無所不用其極,達到比性器官交合更加悸動的迷狂與高潮。

到了十八世紀末,剛好在法國大革命時期,一方面公眾政治的領域將許多既得利益的貴族或教士階級送上斷頭台;另一方面,在妓院與私密的宅第,薩德侯爵(Marquis de Sade)書寫的場景與他自己的生命歷程,剛好以相互對映的方式將權力系統與肉體交媾的交叉點畫出來。在他的第一部小說《賈斯婷,或者美德的不幸》(Justin, or the Misfortune of Virtue),描繪一個堅持宗教性神聖與救贖的少女,在幾個男教士的監禁與酷刑之下,強迫她承認這個世界並沒有所謂的普遍神聖,一切都是偶然與暴力的交互作用。處在封閉陰沈的古堡、與沈迷於揭張「惡的高潮」的施虐者的主控,主角賈斯婷的身體成為一個偽善教條與冷酷快感的拉鋸戰場。在薩德的文本(或者他的實際生活),他所欲竭盡全力張揚的就是相反於「啟蒙」、「理性」等等進步概念的「自然循環」:自然的殘酷與屠殺慾望,施展於身體被傷殘或姦淫的情色悸動。薩德具體化了某種身體的操作制度——就在肉體極度解放時,施虐者與被虐者共同逼近深淵般的「不朽」(那同時是拉崗式真實的逼現,也是象徵領域或現實的銷解)。加諸於肉體的鞭笞、捆綁、穿刺、支解,甚至致命的摧殘,不外就是要顯現出宇宙的終極性——唯有在絕對性臨近、痛苦與愉悅混淆共生的時刻,生命的「真相」才會展現。

對於當代的愉虐實踐者而言,薩德的論述是個對性別想像刻板、操作機制又顯得過時的意識型態。將身體的微妙愉悅放到一個智識化的哲學脈絡,反而忽略了身體政治的種種多元性與權力拉扯——如薩德完全忽略了在愉虐結構,其實不光是以陽性(或甚父性)位置扮演施虐或支配的角色。就角色扮演的說法,愉虐的兩個(或多個)對手其實是在共同經營一個高度儀式化的慾望劇場。既然是劇場,擬真的道具與氛圍必須有其特定象徵指涉,能夠進入皮革規訓之權力情境的物件,才可能讓玩家倍感撩撥、進入情境。這也就是地窖、皮鞭、繩索、皮件、手銬等服飾與背景的重要性——在這等高度裝置的異質空間,愉虐的主與從、施虐與受虐等人物,強化權力位階與情色快意的連結,達到常態性無法抵達(是以常常以妒恨心態仇視)的猥褻極樂(obscene enjoyment),挑釁正典社會結構無所不在的制度暴力。在這個高度張力又血色淋漓的空間,雙方的身分(位置)固定,但又隨著過程而變換扮演的角色,遊走於各色時空與歷史片段,羅織出最讓玩家難以自拔的原真劇場。

藉著開發皮膚表面或裡層的快感區域,愉虐性愛也擺脫了以生殖基礎為前提的乏味性交公式,全身各處都成為可能的探索點,讓肉體的藩籬不斷得以開發與跨越。另一方面,角色扮演的趣味也在於翻轉了既定的性∕別權力關係。舉例來說,在歐美的愉虐社群,以直人配對的「施虐∕被虐」結構之內,臣服者的角色以一般男直人為大多數,在酷異皮衣社群的生態,女王(dominatrix)與陽剛奴隸(無論是石牆T或是雄壯改造男FtM等類型)的配對,也成為社會想像以直性慾為主流模式的反駁。同時,在角色的多樣化選擇,愉虐的玩法有其特定愛好與界限,但沒有必然性的規範,基本的運作是以玩家共同認可的交換模式為基礎。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在晚近的酷兒論述,愉虐的身體實踐愈來愈被細密的討論,但是從二十世紀七○年代末期以來,愉虐的話題也同時是女性主義各陣營的內爆議題。強調禁絕色情的女性主義(以「基進女性主義」的流派為代表)與自我認同於愉虐拉子社群的兩種聲音,在這二十多年的緊張關係,也具體而微地展現出情慾政治的發展過程。在《爆射於權力》(Coming to Power)一書,舊金山的拉子愉虐團體SAMOIS在引言中說得清楚犀利:「拉子陣營的女性主義與愉虐的拉鋸……象徵了更深層、更被隱而不見的意識型態權力鬥爭。」如果以愉虐的身體政治觀來解讀彼此的對立關係,那麼講得坦白些,強調去性(de-sexualized)的女性主義陣營對於愉虐實踐者的禁制與打壓,正是外化、以社會規訓為基底的粗暴挪用?

在想起愉虐種種的時候,偶而連帶想到恐怖異色小說作者巴爾克(Clive Barker),在系列【血之書】(Books of Blood)的開頭引言曰:「每一具身體都是一部血肉之書。當被割開時,我們變得鮮血橫流。」巴爾克的故事在在隱喻愉虐的殘酷聲色世界,肉體的內在與外在區隔遭致穿破,內臟外翻金屬與皮肉混生的外觀驚悚得令人戰慄著迷。也許,讓感官挑動,奔騰到毛骨悚然的快意,就是皮衣族群對於愉虐的揮毫調理。

(註1)例如皮衣惡客(leatherdyke)族群通常以陽性的惡少T(butch)擔當支配者身分,陰性的婆(femme)設定為服從系淫娃、調教系華貴美婦等類型,代表性作品如奧克古洛孚(Artemis OakGrove)的【王座三部曲】(The Throne Trilogy)。至於在族群、性別與身分位置較有多樣性的皮衣惡客愉虐作品,可參照派克﹒卡利非亞(Pat Califia)的作品,如《強蠻淫人》(Macho Sluts)、《斷絕慈悲》(No Mercy);就晚近的代表性作品,可以參照羅拉﹒安東尼歐(Laura Antoniou)書寫、以諸多酷兒人物與跨性人(FtM)為主角的【肉身市場】(Marketplace)系列。

(原載於PLAYBOY國際中文版,收錄於《酷異劄記》一書)

[中國時報] 另類性愛 須做好事前溝通(2004/04/24)

陳希林/台北報導

霹霹啪啪的皮鞭聲響,火紅燃燒的蠟燭登場,「SM」的實踐者今天或許已經不用面天天對「性虐待狂」等負面的形容詞句,但是醫學、性學研究者仍然強調,SM可以坦然面對,可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中華民國婦產科心身醫學會理事長鄭丞傑指出,SM不必視為十惡不赦的行為,且在人類的性行為上可以扮演「安全閥」的角色,讓大家藉著想像,把現實生活中不存在、不願做的事情,在一個安全的環境當中扮演出來。

因此,鄭丞傑強調,SM的首要條件就是事前的溝通、同意及手段的安全。無論是扮演主僕、綑綁、塗抹蜂蜜或果醬,還是一鞭子一鞭子的抽打(產生腦啡以止痛、助興)或大夾子伺候,鄭丞傑說從事的雙方須經過溝通及同意之後才行事,不可以勉強。

因此他比較同意「性愉虐」這樣的形容,也就是在彼此都感到愉快的情況下辦事。他且援引性學家靄理士(H.Ellis)的話說,所有身體上與情感活動方面受到的限制,都會提高快感。當然,他表示,也有人因為心理等因素變成重度的「特殊性癖好」,非藉助特殊場景道具不能激起性慾。

「安全」是SM的第一要件。鄭丞傑說,切勿結合毒品與SM,國內前陣子發生的大學生殺人命案就是毒品與SM的悲劇組合。其次,不可讓「綑綁」與「勒頸」兩者同時進行,也應避免塞喉嚨、塑膠袋套頭等窒息把戲,否則極易發生意外。

另外,不可把對方綑綁後單獨棄置現場,以免在火警、地震等災變中求助無門。還有,鄭丞傑說,最好不要一個人獨自操作。以前曾發生英國國會議員獨自裸身死在床上,頭上罩著塑膠套的轟動事件,後來調查結論是該人獨享窒息快感而出事。

鄭丞傑在美國舊金山人類性學高級研究所的學弟、性學研究者許佑生本週剛剛完成著名醫學研究者艾力克‧康弗(A.Comfort)的經典性愛作品《性愛聖經(TheJoyofSex)》的中譯。許佑生認為,傳統上怯於將「歡愉」與「性」加以連結並公開討論,該書卻正視性愛的正面愉悅,也改變了當時人們對於、性的看法。

[中國時報] SM異性戀也大有人愛 許佑生:性多元化表現(2004/04/24)

林倖妃/台北報導

對「SM」有一定程度了的國內專家表示,SM是取悅身體的性多元化表現,歐美甚至視為文化現象探討,不論同性或異性戀都有相當人口存在;舞台劇以此為內容也應以平常心看待,請大家欣賞和尊重性行為的不同面貌。

自從「虐犬」事件發生後,因出現窒息性性愛字眼,加上主角為同志,引發外界以為同志圈中有相當高比例進行SM,同志諮詢熱線卻說,SM也是取悅身體的性愛方式之一,但因該行為廣泛被歧視和污名化,即使友人間也絕少相互討論。

「同志諮詢熱線」說明,虐犬事件的發生,很多同志都很訝異有「窒息性性愛」的字眼出現,熱線也曾接獲少數同志詢問進行SM是否會感染愛滋等問題,但仍屬罕見。

舊金山人類高級性學研究所性學博士許佑生則說,不論是歐美或日本都將SM視為生活甚至是文化,同時也是性多元化的一種表現,但因台灣社會對性缺乏成熟接納態度,以致出現污名化,甚而和「暴力」掛勾,被學者指為將女性「物化」,根本不了解SM基本原理。

許佑生說,所謂SM並非一定要「道具」,而是利用痛感、羞辱或角色扮演等獲得性的快感,因為痛覺會刺激身體分泌化學酵素胺多芬,SM即是逆向操作以獲取快感和高潮,很多人在性的過程中已涉入該領域卻不自知,如女性要求男性輕咬身體等行為,即是SM表現手法之一。

他以舊金山為例,SM在當地已成為流行文化,不僅有社團,還有俱樂部和PUB等,成為個人生活和品味的選擇,性學研究所還有老師親自上場示範,說明遊戲規則和各種道具使用方法,連國人較熟知的皮鞭和木板拍等,都發展出各種不同材質。

許佑生強調,SM最重要的原則是需在雙方都同意的基礎下進行,只要任何一方認為不妥即喊停,不論同性或異性戀者都有相當族群,並非同志專利或有高比例同志從事,應當成性慾和情慾的表現方法,以及快感來源之一,而非怪異不可接受行為。

晶晶書庫負責人賴正哲也說,SM不是同志的特殊喜好,異性戀同樣也大有人喜歡,因此舞台劇演出SM故事也屬平常,請大家欣賞和尊重性的不同面貌。

[中國時報] 他敢演我們為何不敢看(2004/04/24)

賴廷恆/台北報導(2004/04/24)

「他們敢演,我們為什麼不敢看!」目前任職美工設計的謝姓觀眾,呼朋引伴、一行六人前往觀賞《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這群並不掩飾「男同志」身份的觀眾,期望「過去在錄影帶(A片)裡看到的東西」,這回能夠親眼目睹「真人現場演出」。

不否認自己「喜歡看」SM片的謝姓觀眾,認為《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的SM主題,「起碼宣傳品就很明顯」。除與一同前來的同伴,彼此互開玩笑「很渴望現場互動」外,還反問一位在場女性平面媒體記者,這分明是「男男」的場子,「妳怎敢來?」

現場四、五十位觀眾當然不全是男性,也有男女一起結伴而來的學生觀眾,以及關心小劇場的藝文圈人士。據聞「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宣傳期間,在特定的SM網站上未演先轟動,並有「SM快閃族」在網路上相約,昨晚以特殊、可辨認的方式網聚。也有一群觀眾由「KKCITY」BBS站上獲知消息,對於這齣以探討SM主題的作品深感好奇。昨晚是她們首度來到「白水藝文空間」,觀賞小劇場作品。

昨天媒體大篇幅的相關報導,也驚動民生派出所的主管,派出員警前來「關切」。也讓人不禁聯想到,去年十月在華山藝文特區,身聲演繹社「旋」中的全裸演出,員警前往現場錄影蒐證,事後要求演員前往警局作筆錄的前例。「臨界點劇象錄」的資深團員溫吉興也直言不諱,「這是齣SM的戲」。反倒是這位員警因為本身不了解「SM」及小劇場,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事後「臨界點」方面一致認為,這是個「通情達理」的警察。

[中國時報] SM族 在小劇場發現「愉虐」(2004/04/24)

賴廷恆/台北報導(2004/04/24)

開場前,一個男人被囚禁在象徵性的狗籠內,之後演員登場,模擬滴蠟、拳交出血、縛繩術等的動作與對白紛紛出籠。咦,這是SM的A片拍攝現場嗎?非也,台灣首齣探討SM社群、情慾的小劇場作品《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昨晚在「白水藝文空間」首演。這齣把SM「實踐者」筆下的真人真事搬上舞台,題材相當特殊的劇作,在挑戰台灣觀眾尺度,引起各界注視之餘,也期望能為SM「去污名化」。

由「臨界點劇象錄」舉辦的「在我們房間裡戲系列」,首檔推出的《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由「臨界點」的團員、高中時參與「同志運動」的鍾得凡執導,把相識八年的好友,本身為SM「實踐者」黃鐵軍即將出版的《鐵軍的野蠻性史》一書,擷取當中的一些故事予以呈現。而三年前轟動一時,因SM愉虐遊戲而發生的台北大學箱屍命案,也在劇中穿插出現,強調這是SM愉虐遊戲時意外失手,而非「性虐待」、「性暴力」事件,不應就此把SM「污名化」。

對於外界往往以「性虐待」來看待SM,本身也是演員之一的黃鐵軍,以SM「實踐者」的身分指出,應以「愉虐」正名之。鍾得凡、黃鐵軍有一位在「SM族」中扮演「奴隸」角色的好友,因為「主人」移民、頓失所愛。結果經歷過其他的一些男人後,不禁發出「要找到懂得我身體的人真不容易」的喟嘆,也觸動黃鐵軍向鍾得凡提出製作的構想。

本身對於同志、妓女等議題深感興趣的鍾得凡,認為台灣的社會應該已成熟到可以接受類似SM題材,「我接下來還想導一齣探討『戀屍癖』的作品!」在《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中,本身並非SM「實踐者」的鍾得凡,採取觀點多元、後現代主義的並呈手法,並歡迎各界觀眾帶著「有色、異樣的眼光」入場。

導演鍾得凡與原著作者黃鐵軍兩人,對於《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的呈現手法,也幾經討論後才定調。身為SM「實踐者」黃鐵軍,較為強調「實際經驗的東西、切莫有虛假」﹔然而鍾得凡以劇場人的角度,期望能進行若干的處理。例如海報上背面全裸、為繩所縛的男體,以及「是犯罪?是自願?」、「是暴力?是愉悅?」等字樣,所造成較屬「聳動」的作法,鍾得凡就不是很贊成。結果劇團向台北市文化局申請,獲准在捷運出入口張貼的海報,兩天後就不知何故、悉數被撤除。

就在《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劇終,鍾得凡以導演身份介入劇中,與眾演員進行互動,並揭露這是齣戲、而不是紀錄片時,黃鐵軍道出:「我們(SM族群)終於邁出勇敢的一步!」場面頗為溫馨。散場後,所有觀眾均不覺噁心、變態,一位劇場人「阿忠」也向鍾得凡表示,「謝謝你讓我知道什麼叫SM,雖然我還是不會去做!」亦使得鍾得凡頗感欣慰。

[中時晚報] 鞭打滴蠟 SM劇顛覆舞台(2004/04/23)

修淑芬/台北報導

台灣第一齣探討SM的另類舞台劇,今晚7點30分在白水藝文空間開演,連演3天。內容以台灣SM社群的真人真事為主軸,演員示範SM上場,其間並穿插一幕背部全裸的演出,挑戰國內觀念尺度。據了解,該場演出在SM特定網站上引起極大回響,有「SM快閃族」在網上表明,將相約在今晚以特殊、可辨認的方式來網聚。

臨界點劇象錄劇團4月開春實驗劇展「在我們房間裡戲系列」,首推導演鍾得凡今晚的《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舞台劇,此劇深入探討存在台灣社會已久的SM情慾,因而引發注目。儘管劇團已向北市文化局申請獲准張貼公演海報,但由於題材過於禁忌,讓原本要張貼在捷運站出入口的海報,在張貼了2天後,不知何故,全被捷運站匆匆撤除。

今晚演出的三個劇情「草綠色的青春夢」、「被迫害的囚禁者」、「血腥的暴力美學」都是真實故事,導演以半紀錄片方式,呈現SM實踐者從戀物到愉虐的過程,鎖鏈、腳鐐、狗籠、鞭打、滴蠟、拳交、縛繩術等悉數上場。

「被迫害的囚禁者」訴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專玩「籠飼」的被禁錮遊戲,扮演被關在狗籠裡的狗奴,在汪汪汪的狗吠聲、學狗爬行、嚼狗食、睡狗籠、舔主人的腳之中,達到被虐的享受。其中劇情穿插了3年前轟動全台的台北大學箱屍命案「虐犬事件」的部分內幕。在SM實踐者眼中,這起箱屍個案突顯台灣性教育的失敗,他們認為,這是一次SM愉虐遊戲的意外失手,而非性虐待事件,外界不應怪罪SM情慾。

「草綠色的青春夢」描述一位家住澎湖的少年,專玩軍事美學的SM類型。少年從小一聞到「草綠的男香」就異常喜悅;回憶兒童時期他跟著阿兵哥一起擠公車,每當聞到軍人身上的草汗味,他更深信「自己和軍人是一夥的」。

少年說,不管軍服有多髒、軍人體味有多臭、位階有多賤,他相信士兵是美麗的身分象徵。以前他感到焦慮時,都會穿著軍服自慰或自虐,或靠著扮演軍奴、戰犯或士兵的被虐角色,無論交互蹲跳、唱軍歌、被口頭羞辱、被拷問,或臉部被軍靴踐踏,從情境扮演中,他都得到了快感。

導演鍾得凡說,台灣已是一個多元慾望發展的社會。他認為戀物、SM情慾將會是下一波暗潮洶湧、蓄勢待發的力量。台灣的SM實踐者將凝聚發起「去汙名化」的正名運動。

[中時晚報] 台灣SM社群 同好3000(2004/04/23)

修淑芬/台北報導

台灣有多少人是SM的愛好者?一個SM網站登錄人數即有3000人,顯然人數並未如想像中少。這些SM同好來自各行各業,不分男女、不分同志或異性戀。SM實踐者指出,SM講求「軟硬體兼備」,如何學會運用道具的「技術」是精華所在,而明列常有的玩法,至少多達40種以上。

長期觀察SM文化、本身也是媒體人的黃鐵軍指出,台灣SM聊天室最早起源於某同志網站,目前有2個點閱率最高的SM聊天室,一個以同志為主,另一個以異性戀為主。自從3年前爆發台北大學箱屍命案後,SM被渲染成「性暴力事件」,曾使得網站被迫關閉數個月。

黃鐵軍指出,歐美日大城市有SM俱樂部,英國每年也都舉辦「SM Pride Month」,但台灣SM社群則還沒有SM酒吧或PUB,故難以分析SM族群的文化特性。不過,去年底他們曾在板橋舉辦過「SM多P Party」的網聚活動。

一般人印象認定SM是同志的專利,其實未然,他們之中有人是夫妻檔、情侶檔或同志,包括國中老師、大學教授、醫學院學生、媒體工作者、公務員、律師助理或心理師等,其中不乏知名人物,如某健身中心知名教練、某外籍廣播主持人、女藝人等。

具SM實踐經驗的黃鐵軍表示,道具是一種硬體,如何學會運用的技術則是軟體。SM的關鍵在挑起快感的能力。SM道具約10多種,常列玩法則有40餘種。有人專玩「戀物服裝」,像「皮革族」必須穿戴皮製的緊身褲、頸環或手環等;有人則是「橡膠族」,一遇到雨天就性慾高漲,必須穿雨衣雨鞋;「金屬族」則穿腳鐐、銬手銬、披鐵鍊等。

玩法從綑綁束縛、鞭打、滴蠟油、夾乳頭、虐肛、木乃伊、玩髒、人獸交到窒息式性愛都有,激烈程度不一。至於「導尿」或「浣腸」,在SM社群中較少被嘗試,這類玩家通常具醫學背景,將醫療用的橡膠導尿管插入尿道,有些施虐者喜歡將水注入被虐者的尿道內,或享受所謂的灌腸快感。

[中時晚報] SM族:是愉虐 非性虐(2004/04/23)

修淑芬/台北報導

台灣SM族群一直苦於沒有見光的機會,尤其3年前的「虐犬事件」更在SM社群中醞釀著後續效應。今晚首度上演的SM舞台劇《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就是SM實踐者去汙名化的行動開始,他們計畫展開「愉虐」的正名運動,並倡導身體的處分權。

外界形容SM情慾是「性虐待」或「性暴力」,但SM實踐者說,這是「愉虐」,遵守「安全、清醒、相互同意」三原則。在主奴關係中,兩造相互尊重,且主人要保証奴隸的安全。

SM實踐者黃鐵軍指出,SM並非以陽具為中心的性行為模式、不一定要發生性行為。玩SM要有「進出情境的能力」,它是一種性能力,有能力把伴侶帶入或帶出,過程中「如何控制力度」,是SM實踐者拿捏學習之處。

而台灣的問題就在一夜情太多了,讓SM實踐者強調的「愛的尊重」很難實現,難建立起固定的主從關係。黃鐵軍表示,玩SM要考慮玩法和個性,所以不容易找到志同道合的對象。尤其在不知道對方的精神狀態下,極易受到傷害。

「虐犬事件」是當時兩人玩窒息式性愛,過程中施虐者忘了鬆綁被虐者,導致對方休克而亡,從此SM社群開始大力倡導安全性。黃鐵軍表示,光是「綁繩子」就大有學問。人的身體不同於一般物品,若要採懸吊的掛法,就要清楚哪些關節不能綁,還有頸部不能勒太緊等,此外也不宜多條繩索串連打結在一起。

[中時晚報] 追求痛快 大男人 鎖貞操帶做性奴(2004/04/23)

修淑芬/台北報導

SM實踐者的類型之一是「鎖貞操帶」。

顧名思義可知其用法,但被鎖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貞操帶有透明壓克力或金屬材質,目前最新型的是塑膠質材的「cb-3000」,前端有塑膠「針刺環」,共3種尺寸。穿上後的快意來自受壓迫後的生理刺激。一位SM實踐者說,有人最高紀錄被鎖上3周。

這種玩法是2人一組,分出貞操奴和持鑰人(key-holder)。通常情侶檔為多,男的扮演被奴隸者,女友則是手握鑰匙的主控者,多不約定開鎖日,直到無法忍受為止。對於貞操奴來說,目的在體驗「被另一個人操控的感覺」,以及肉體被束縛的禁絕感。

黃鐵軍表示,曾有貞操帶的實踐者以「蜷曲籠內的畫眉鳥」來形容戴上後的感覺,不能興奮亂跳,否則前方的刺針會刺入肉體。至於該怎麼上廁所?因為尿道口被阻擋,需改採蹲姿,還要留意清潔避免感染。而且只能穿寬鬆的黃埔大內褲,就像嘻哈族穿的鬆垮褲子,走起路來是外八字。

另一類型「拳交」危險度偏高,被形容是快感的極大化,忍痛力則是其中關鍵;不分男女都可扮演拳人或拳奴的角色。拳人會戴上產科專用橡膠手套,塗抹潤滑劑,動作有一定程序,要訣在一個「慢」字,否則很容易受傷。有人進行時會吸食興奮劑,以減輕痛感,但正規的SM強調安全性,並不鼓勵這種行為。

黃鐵軍表示,曾經有人肛門被「拳爛」到脫腸、滴出腸液。一位具10年拳交經驗的台灣留學生,高中時期在海外求學時開始被學長輪拳,不到1年後肛門就被拳爛,之後出現脫腸,只要肚子一用力,腸子就會掉出來。在他肛門周圍腸壁上,可見到一些白色斑點,那是每次玩破後遺留下來的小傷口。而國外SM玩家替「脫腸」取了一個浪漫的名稱,叫做「玫瑰花苞(rosebu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