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犬 – 79♀

◎夏慕聰

有些意外,兩個初次見面的人,白小路跟龍哥交談起來相當熟稔,像是認識多年的朋友。「我跟龍哥在SMART認識好久了喔,幾年啦,有沒有五年?」白小路掐指算著。「反正很久。終於見面了。我還以為我真的要等到你十八歲才能碰面呢。」龍哥說話時,白小路仰著頭望著龍哥,再用手比著自己身高到他哪裏,再算著龍哥多高。「你真的好高喔。在SMART個人檔案上看數字還沒覺得這麼高。」白小路摸著龍哥的手臂。「真的是又高又壯又魁呢。巨龍來著的。」白小路在龍哥面前跳啊跳的,「好想要攀爬喔。」她這麼說時,龍哥伸出了雙手,白小路一躍,整個人就像猴子爬樹般掛在龍哥身上。

龍哥抱著她繞了圈圈放下了白小路。「真難得,你竟然能夠出席攝影展。」龍哥帶著疑問的語氣。「白小路,你還有多久滿十八啊?」

「你現在還可以叫我白小路,以後可是要稱呼我白女皇喔。」白小路企圖釋放霸氣,但招式對龍哥無效。「兩年後的今天我就滿十八歲了。到時候,大家只能叫我白女皇或者白路。小字遲早要拿掉的。」

「嗯,好呦。白女皇登基大典,要不要選在Museum S啊,我一定幫你辦得熱熱鬧鬧的。」

「好啊好啊,登基大典聽起來就很威——」白小路說話時,阿糸先生巧巧地出現在我們身旁:「龍,你不要誘拐未成年少女喔。我就是不想讓她太早被你們這些人污染,所以一直小心保護著。」

「講污染也太嚴重了吧。我現在是在跟未來的白女皇洽談兩年後的登基大典活動。」龍哥解釋著。

「兩年還久勒。」阿糸先生說時,龍哥馬上拿出自己的手機滑著Museum S行事曆。「兩年說久不久,一眨眼就過去了。況且Museum S時間是早早就在排了。沒先預約那就是只能等有人取消才能安插。Museum S很適合辦白女皇登基大典。還是你們想在Motel S?也是可以啦,只是應該就變成SM玩樂調教趴體了。」

「啊這裏不能玩嘛?」白小路問。「只要有心,哪裏都能玩——」

開幕式在吉時啟動。龍哥代表Museum S館方權充司儀,在一樓舉行開幕。大家面著那面小荼攝影展主圖掛著的牆圍成一圈,龍哥不用麥克風,光是他的嗓音就夠宏亮得引人注意。他稍微地介紹了小荼的經歷再引她出場跟大家說話。相較之下小荼顯得有些木訥,簡短的說說便想站到旁邊去。小荼的外國友人接過小荼手中的麥克風,用著濃厚英國腔的英文致詞。英聽能力不佳的我,只聽得到咕嚕咕嚕的陌生語言。龍哥向她比了手勢,臨場擔任口譯,她講一段,龍哥再翻譯給在場的大家。這裏像是宇宙般的,龍哥的聲音吸引著我。空間中只剩下我跟他似的。如果不是開幕式簡短結束,那些龍哥的迷姊迷妹迷奴們簇擁,我不會察覺除了我跟他外還有其他人存在。他的一顰一笑是給予大家的,不是只屬於我的。那瞬間好想佔有他,希望他是屬於我的。他的身旁總是眾人圍繞,如果我加入,我便只是那些人的其中一份子,一點也不特別。我希望我對他而言是特別的。小翩、白小路叫著我過去時,我才從宇宙無重力空間中回到地球表面,我轉頭調身時,他注意到我了嘛,會發現我不再注視著他了嘛。

午后近三時,開始有人鼓譟著應該要出發去附近的大馬路,迎接遊行隊伍。糸家等人離開Museum S時,小翩問著「小衷,你不去嘛?」我搖頭說不。我想留下。我是被留下的人。站在攝影展中兩幅震攝我的照片前,現在的我是屬於我自己的,不是被人擁有的。我可以為自己做出選擇,為自己做出決定。她捧著我的臉說著心之所向衷之所動。我想要他,我想要這個男人。我確定我想要,百分之百的要,我想要佔有他,讓他屬於我。我得踏出第一步,無論失敗或成功,有動作的人才有優勢。

我在廚房後面防火巷,Museum S的菸場找到了龍哥。他一個人靜靜抽著菸放鬆著。「小衷,你怎麼沒跟大家去看遊行?」他問,他的嘴吐著菸圈。

「我有話想跟你說⋯⋯」雖然有些膽怯,但我是勇敢的。「你說。」他豪爽地講。

「龍哥。你現在單身嘛?我⋯⋯我想跟你交往。」

他看著我,手中燒盡的菸屑白白地垂落。「小衷啊,面對愛情与SM,不是每個人都有第二次機會的。有時候機會可能只有一次。沒有把握,也許在這個時空,我們已經錯過了。」他說的話,句句讓我顫抖,我要迎來什麼了嘛⋯⋯

「我有女朋友了啊——」

軍犬 – 78♀

◎夏慕聰

最終我沒有開口問龍哥,只用吻代替了詢問。月經來臨,夜晚熱騰騰的床眠,輾轉反覆的春夢襲來。男性的他,女性的她,赤裸裸的,在深沉睡境裏,給我精神衝擊。

小敏任務失敗,她在祕密基地,當著小誠面前,數落我,開口問也不敢。倒是小誠聽我敘述車內親吻一事,他相當驚訝。「他讓你親——我還跟著他的時候,怎麼求都不肯。想偷來硬上,就是被推開。連親一個都這麼小氣,說是只想親女朋友的人,竟然讓你親?」他一副憤憤不平,覺得自己虧大。小敏一臉做筆記模樣地說:「啊你就不是女的啊,就算當母狗,生理還是個男人呀。」

「他都去酒吧的純男性活動了,還這麼矜持。倒是對小衷姊別有所思啊。」小誠說話讓小敏頻頻點頭。

「叭——小衷,任務失敗。要接受處罰。」小敏高舉著雙手做著手勢。

「吓——哪有這樣的。我都親了他了。可以抵消啦——」我抿嘴,嘴角向下。

「反正沒有開口直球對決就不算成功。再給你一次機會。」小敏雙手叉腰,一副女王指使人模樣。

那則詢問的簡訊,我在手機裏敲了又刪刪了又敲,始終寄不出去。無法看見他的表情,見不著他的臉,我就無法察覺細膩的反應。秋颱來襲,雨如當日滂沱,假期就這麼被困在家中。城市裏的風雨都這麼大了,龍哥那兒應該是狂風暴雨。無法看到他的臉,那聽聽聲音,在言語口氣中,還能察覺些什麼吧。我這麼想,膽怯的心,噗通的心跳,按下了通話鍵,撥出電話。接通的他,像是隔著層膜般,聽不清楚他的講話,倒是他身旁女性的聲音直衝衝的入了耳。這樣的一個颱風天,有人陪在他身旁。我眼前的大雨都成了誰的眼淚傾盆而下。

十月最後一個週六,每年台灣同志大遊行固定舉行的日子。這日同時也是小荼的攝影展開幕。她選擇在早上開幕,Museum S附近的大馬路口正是遊行其中一條路線經過。已經有不少人說是要把Museum S當作中繼站休息處,小荼歡迎之至。說著也可以跟著大家在隊伍經過時,一塊到路口舉著彩虹旗加油。這個早上十點,Museum S熱熱烈烈地迎來小荼SM攝影展開幕。糸家諸位有些是打算連著週五週六狂歡兩日,而我沒有留宿阿糸先生家,是隔日才在Museum S与大家相會。小翩特意為了今天,選擇工作室休息一日。我到的時候,已經不少人提前抵達,先來聞香看展。SMART歷年趴體主視覺,由小荼拍攝的作品,自成一區。小荼帶著她的外國友人一幅一區的導覽著。我跟著糸家的大家隨著小荼那群人腳後跟,原本沒有這麼臉紅心跳的,卻在那年趴體主視覺,一連數幅攝影棚照前,震攝石化。當照片洗成幾乎是全開尺寸時,自己赤身裸體犬化在主人腳邊的影像,印入眼睛,我痴呆地望著。幾乎要忘記了自己的這一面,犬化的我原來是這個模樣。在手機上看過這幾幅去了背疊了圖的影像,當一組一組各自成幅時,給人的震驚感絕然不同。我在主人跟軍犬的那幅前停頓數久,遲遲無法回神。即使主人的頭髮垂下,遮掩了我們的臉,除了知曉的人能分別影中誰是誰外,無人能知我赤身裸體在其中。眼眶中的淚水不自覺地湧現。自然的淚下,連擦去跟遮掩自己的軟弱都無法。勾著我肩膀,讓我靠著,拍拍我的人是誰,我都沒有察覺。一直到了白小路跟小甜小翩遠遠地喊著我的名字,我才注意到了是龍哥。

「你幹嘛神神祕祕地出現啊⋯⋯」我有些生氣。

「我哪有。Museum S好歹是龍叔交給我管理的,我很早就到了,你自己沒發現我在。」龍哥說話時,還假哭,說我不在意他。

在我跟他說話時,糸家一群人已經逛到了地下室的部分。白小路在下面喊著我的名字,叫我下來。她們在一幅幾乎失焦的攝影照片前停駐。我對這張照片的存在,感到訝異。別人不曉得,可是身在那時那刻的我們來說,我知道這幅照片留住的瞬間。是在dt家,我們一群人跳著暗黑之舞的模樣,大家裸著上半身,盡情搖擺的片刻,被小荼隨手用著手機記錄了下來。糸家的人們在那些幾乎無法辨別誰是誰的照片前,指著辨著這身影是誰那身體是誰。「我在這——」白小路指著照片中的某個人。

「這是你啊。」尾隨著龍哥說著。「龍哥——」白小路喊得相當興奮驚喜。

「嘿,未來的白女皇,初次見面,請多多指教。」

軍犬 – 77♀

◎夏慕聰

龍哥打開了電視,讓我們選擇要看電視或者玩遊樂器亦或連上網路皆可。他一個人坐在他的菸場抽著菸。空氣悶悶的,雲層黑黑的,彷彿一場雨要來。我記得小敏交代的任務,我走向他,我的內心潮湧澎湃。熟悉的菸味,是當日的味道。他看著我向他而來,他微笑著撚熄菸說:「感覺要下雨了。天氣真是說變就變啊。」他攤開手掌,雨滴就來了。我們趁著雨變大前進了屋內,他的白T有些雨滴痕跡,他也不以為意。他進了廚房開始忙著。從客廳看著他進進出出的將購買的食材一一處理。「龍哥好賢慧啊,竟然會自己下廚。」小翩說話時,意有所指的詼著小湯什麼都不會煮。抽油煙機的轟隆隆聲,讓他聽不清楚小翩的聲音。我走進廚房,重複著小翩的話。

「哈哈,在廚房裏做菜,我覺得我是藝術家。」瓦斯爐上一邊他煮著香菇雞湯,一邊正熱鍋,「有些菜我是昨晚跟今天早上分著做的,很快就可以吃飯了。」流理台上已經是切條好的豆乾、魷魚、豬肉絲、香菇、紅蘿蔔、蔥。「你現在在弄什麼?」我問。「客家小炒?」他點點頭。「我告訴你們,等你們吃過我做的小炒,以後去餐館點這道,你們一定會覺得浪費錢的,會想念我做的。我可是跟苗栗的阿姨學的,正統客家人的家常菜。」他一遍一遍地分開炒過再合在一塊。「外面餐廳不會有這麼工夫,一個一個炒,都是一塊下鍋。這樣不會香。」看著他有如行雲流水般的廚技,我在一旁有點不知道要幹嘛。「你需要我幫忙做點什麼嘛?」他從我身旁而過,開了冰箱,端出一鍋昨晚提前燉煮的咖哩。「不用啦。請你們吃飯,哪有要客人做事的。你去客廳跟他們等著就可以了。」他替自己拿了罐啤酒,響亮的開罐聲,便暢快喝了口。

「這麼早就開始在喝?」我問。他的臉露出著陽光般的笑容:「在我家可是中午就可以開喝囉。喝酒哪裏有閒早這回事的。」我們說話時,小湯來倒飲料,也對於他中午就開始喝酒感到意外。「小湯,你要嘛?」龍哥問,他搖頭。「我中午先喝,避免太晚喝,載你們回去變成酒駕。」龍哥邊跟我們說話邊洗米煮飯。

香噴噴的美味佳餚陸陸續續上了餐桌。我幫忙拿著碗筷。三人坐在餐桌前,正等著龍哥就坐。「你們不開車的,其實真的可以痛快的喝酒。」龍哥才說完,小翩便說她要。「爽快。」龍哥向她比了大拇指,拿了一罐給她。小湯重複著我疑問龍哥的話,問著小翩。「沒差啦。想喝就喝啊。開心最重要。」

什麼時候變成杯盤狼藉的,就像龍哥說的重要的是開心。小湯捧著肚子都解開褲子鈕扣了。「呴——吃這麼飽,我明後天都要上健身房,運動補回來了。」

雨滂沱而下,飽足的人慵懶了起來。大家橫躺在沙發上偷懶,該著吃太飽了,晚餐大概吃不下了。龍哥一個人收拾善後,同樣的是大家要幫忙,都被他拒絕,說不需要麻煩客人。眼皮重,瞇一下,再睜開大家都已東倒西歪。不見龍哥影子,我起身查看著他的蹤影。循著沉沉呼吸鼾聲,我在他的房間看見了他穿條白色傳統開襠內褲的躺在床上睡著。眼前近乎赤裸的男性身體,讓我有些臉紅心跳。這時候我才注意到了房間是沒有門的,上方有深色捲簾可以放下。小敏交代的任務再度被延後了。趁著他還沒醒、被發現前,溜回了客廳。

站在落地玻璃門旁看著外頭雨勢,嗅到了菸味,但是視線正前方,雨中的菸場並無有人。我才注意到了龍哥站在他房間面向露台的屋簷下抽著菸。我拉開紗門,走向他。他看了我一眼,靜靜地抽著手中的菸。我們沒有說話,聽著雨聲,沒有人打破沉默。正當我準備要開口時,小湯從客廳探了頭,小翩隨之後到。「小衷,你把龍哥剝到只剩條內褲啊!」小湯說話時,小翩應和著。

「沒有啦。我剛睡醒。小衷要是要把我剝光,怎麼可能還有一件在身上。」龍哥輕鬆地說。

這場雨沒有停歇的意思。中午食得太豐沛,到了七八點仍無餓意。小湯跟龍哥借了浴室,說是想跟小翩一塊泡澡,他們家都沒有浴缸。龍哥說沒問題時,小湯很快地把自己脫得只剩一條內褲,襠部曲線仍是貞操鎖的模樣。「小湯,你還鎖著啊?我以為你已經自由了。浴巾在架上,你們自己拿喔。」龍哥問。客廳留下了我跟龍哥兩人,「他們情侶兩人,你應該也不會想當電燈泡吧。」龍哥說。我笑著說怎麼可能。「這時候我就覺得我家浴缸應該做成一個小池子,可以讓很多人一塊泡澡。那時候沒考慮到。」我們一塊大笑著。

原本還推辭、不需要龍哥專程送我們回台北的小湯,見著雨勢及泡完澡後慵懶更甚,大方樂意地接受著龍哥的好意。龍哥說他喜歡開車,在車上掌控著一切,乘客的生命交在他手中。我們異口同聲地說著「控制狂」。先送他們回去再送我回家。今天真是非常謝謝龍哥的招待。一直到下車前,小敏任務,我仍難以開口。想找一個好時機問,但何時是那個點呢?體內賀爾蒙作祟,車內費洛蒙引誘。他的車停在社區門口,今日就要結束,可以不說話不開口不提問嘛⋯⋯「小衷,謝謝今天的陪伴。」他先說了話。「嗯,我才要謝謝你作東招待呢。」語畢,動身要開車門前,我又回首。「龍哥,謝謝。」我張開了雙手,我們便自然地擁抱。貼著身體時,我感覺到了他的頭有些不自然,誰的慾望在騷動。要勇敢喔,我是我,我自己做主。那瞬間,我親吻了他。

軍犬 – 76♀

◎夏慕聰

因為小翩週六工作室仍有客人的緣故,龍哥的約才會在週日。我在廚房煎蛋準備早餐時,阿耿套著上衣短褲出房間來煮咖啡。「你昨晚是喝多少?」他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怎麼了?喝一點點而已啊。」我問。「你還記得你昨晚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嗎?」他問。我記得我昨晚喝的威士忌套了很多冰塊,吃了些他們買回來的宵夜,看電視看到想睡了,關了客廳的燈就回房間了。接著是他們從房間裏出來到客廳,窸窸窣窣的,然後我就睡著了。「不是啦⋯⋯是你昨晚喝了酒以後,光著上半身⋯⋯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你的胸部⋯⋯」

「所以呢?你們兩個的胸部,我看到不想看了。」我應。

「所以這段你是有印象的?」他見我點頭才繼續說:「所以你是認真的?」我肯定的回答他。「阿烈有女乳恐懼說⋯⋯我是先出來探路,他怕又看見你打赤膊⋯⋯」

「喔。我是因為要煎煮早餐才套上衣服。阿烈這麼陽剛怎麼會怕女乳。」我納悶著。

「啊——男孩子都喜歡陽剛的東西。」阿耿說完,我忍不住幫他補了「像是男人之類的?」這句。阿耿大笑著,倒了兩杯煮好的咖啡,便準備端進房間了。「我今天去朋友家吃飯,晚上才回來喔。」我對著他的背影說著,他點點頭。

靠在社區大門口旁的花台邊,等著龍哥的車。原本小湯小翩跟我是打算搭捷運到他家附近的站,再步行走過去。但龍哥說他要進台北採買,他對新家附近的地理還不熟,他還是比較想在他熟識的店家買肉買菜,所以可以順便接我們,說是專車接送,晚上再載我們回台北。小湯跟他推辭說白天已經麻煩了,晚上就不用了。他們客氣來客氣去的,最後達成的共識是晚上再說。反正他順道接我們。我是龍哥的車第一位客人。他換了一台銀色的大車,他停在我面前時,我還反應不過來,直到他按下車窗,探頭叫我,我才察覺。坐上前座,繫了安全帶。他的頭髮已經推短,恢復成以往模樣,把他好看圓形的後腦勺露出。他穿著白T跟深棕色卡其褲,黑皮革夾腳木頭涼鞋。我笑著他的衣服也太緊了,都激凸了,然後把昨晚在家裏的事情說了一遍。「哇他們太有眼福了,可惜我不在場。」他的起色心,不是一般討厭的異男模樣,不讓我反感。「我是支持解放乳頭運動。倒不是因為我愛看,男乳女乳都一樣。女性跟男性應該要有同樣的平等。對了。我第一次的震撼教育是我有一個女生朋友來我當時住的地方,啊就龍叔家,喝酒。她一進門就問我介不介意她打赤膊。我說不介意,她便說她只是禮貌性問問,不管我同不同意她都會脱。她就是覺得喝酒打赤膊才舒坦。」在小翩家樓下接了她們兩個,上了快速道路便往北開。

「小湯,你應該還沒去看過我家完工的樣子吧?還是你有去監工?」龍哥邊開車邊問著後座的小湯。

「沒有喔。我是業務。不負責監工的。要去現場的是設計師。」穿著背心的小湯說著。一路暢行沒遇到塞車,車上聊聊天便抵。龍哥將車開進社區大樓地下室停車場後,雙手提著採買物,帶著我們步行過到他的那棟,搭著電梯到13樓。他不好意思讓客人提東西,只有在他開門時,才讓小湯接手幫忙。

「歡迎來到『龍宮』。我昨天才在SMART上面設了這個打卡點。想打卡的話可以發訊息喔。」龍哥的家被他暱稱為龍宮,13樓有一個不算小的露台。「那邊是我的菸場。你們都不抽菸,所以沒差。傢俱跟電器前幾天才送來的。我特別請了一天假,把所有要送來的通通約在同一天。一次解決。」開了落地玻璃門,便進到了鋪了木頭地板的客廳。米白淺色沙發對著大吋液晶電視。他將採買物放在沙發過去點的餐桌上。「我帶你們參觀一下吧。小湯應該是知道我家的模樣,那時候我找了很多參考資料給他們公司的設計師。」我們光著腳跟著龍哥參觀他家的各處。他的房間可通露台。一張紅色雙人床,床頭靠在一面豔紅色牆壁。我伸手壓了壓他的床,應該是獨立筒彈簧床墊。「這間是主臥房,原本是有半套衛浴,但我覺得把空間並在一塊就好。我不需要裏頭一套外面一套的。」他打開浴室門。「我家的浴廁是分開的。我覺得這樣比較健康。浴室是浴室,廁所是廁所。這樣我才可以裝浴缸。」他邊說邊帶著我們到了

一間門關上的房間口,他神神祕祕的笑容,小湯笑得像是知道這間裏頭的模樣。「這間是我的調教房。不過我想以後我家客廳到處都會隨便撿得到調教道具。噠啦——」門一開,我們便看見了鏡子。「裏頭是我龍宮的鏡房。四面還有——」他指著天花板。「都是鏡子。在裏頭調教或者做愛都不錯喔。」抬頭也看得自己啊,我注意到了他家客廳跟這裏還有不少處都有打吊點,還真是禁羈SM味十足。他帶著我們到了廚房,再來是後陽台。氣密窗將後陽台封起。他已經住進來幾天,昨天剛洗滌了衣物,正掛在後陽台上。看到他的白色內在美,我便撇頭轉身。

「你們要不要喝點什麼?汽水或酒都在裏頭。」他開了冰箱,將購買的飲料寶特瓶置入。他從流理臺上方櫃子內取出了幾個玻璃杯,「要冰塊的話,冷凍庫自便喔。先讓我去抽根菸。」

軍犬 – 75♀

◎夏慕聰

好像愈接近週末放假便愈煩躁。生理的加上心理的因素,格外讓人坐立難安。座位隔壁的小敏忍不住地問起我月經要來了嘛。我點點頭,遞了週一生理假的假單給她。生理是因為月經要來了,心理是這週末到龍哥新家吃飯的事。我們在祕密基地偷閒休息,小誠洽公不在,我跟小敏提起龍哥也比較不尷尬。「所以你跟龍哥?嗯,哼——」她的眼睛就像窺見新題材般閃亮著。「八字還沒一撇。當天在他身邊的女生不曉得是不是他女朋友勒,我可沒興趣介入別人的感情。」

「小衷,你不會問他喔。他有沒有女朋友,開口問就知道了啊。」小敏說得輕鬆自在。「反正你的休假任務就是問他有沒有女朋友。」小敏說的話讓我皺了眉頭。這太強人所難了,我很尷尬啊。難道就是直接了當,你有沒有女朋友,我想跟你交往⋯⋯呴——「哎呀小衷,他一定是單身的啦,不然他約小湯小翩吃飯,怎麼還會約你?直接約自己女朋友就好啦。兩對剛剛好。」小敏讓我仰著頭朝著天嘆氣,她講得像是寫小說畫漫畫般簡單。「是他不想讓小翩尷尬——」

週六我去了一趟她家。有著備用鑰匙,我得以來去進出。景物依舊,空氣還是一樣,為了讓這裏仍保持著人的氣味,我定期的來走走繞繞,打掃整理。阿糸先生說我其實不用親自來打掃,可以交給清潔公司專員處理。但這裏是我一個人的祕密基地。我可以在這盡情地耍賴偷懶打滾。拖完地板後,我大字地躺在客廳地板上,視線依舊,只剩我一個人了。我留在這裏的靈魂和我帶走的靈魂可以合而為一。我還記得她離去以後,我再次踏入,我整個人顫抖著,欲哭而無淚。下午的城市燥熱,可是客廳跟戶外的落地窗打開,風吹了進來,有些涼爽。院子的葉子沙沙沙的,像是有人走動聲。我也曾赤身裸體,像是她還在時般,用盡我所有的想像力,假裝她仍在這個空間裏。只是現實殘酷,假裝畢竟成不了真實。撫摸著屋內的每一件傢俱物品,好像握手磨蹭般。她的衣櫃裏那件小水手工製作的白色皮革軍裝外套仍掛在同樣的位置。我披上她的外套,站在鏡子前,彷彿少了什麼,缺了點還是多了些。我明白是哪裏不一樣了。我脫去了T恤跟內衣,袒胸再披上,脖子以下的肉身襯托著這件帥氣冷酷皮外套,像極了她。手貼在鏡面上。「dt——我好想你呀。你為什麼什麼訊息都不捎來——」

模仿是會上癮的。跟她一樣袒胸露背,自在地行走。從她的空間,延伸到了我自己的空間。跟男人一樣的打赤膊,是在她身上學來的。原來在家上空行走,真是自由又涼爽。阿耿跟阿烈不在家,只有我自己時,我就是這樣。窩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吃著買回來的晚餐,有時候練習喝著她愛的威士忌。週六的夜晚就愛這樣。

在我經常不在家的那段時間,阿烈形同搬進來跟阿耿同居,他們把這當成了他們愛的小窩。後來我在這裏的時間變多了,經常出現他們也不以為意。我想他們是不敢。他們要是敢有意見,自己去找一個真正屬於他們兩個的愛的小世界。

鐵門門鎖轉動的聲音,是他們。微醺的我在他們踏進屋內時,我才意識到他們回來了。兩個穿著小背心的男人從健身房運動離開,拎著三人份的宵夜回來。我來不及閃回房間穿上衣服,那瞬間我不想躲了。讓我們正面相對吧。「姊⋯⋯我們回來了⋯⋯」阿耿似乎有些訝異。阿烈打了聲招呼後,阿耿把宵夜放在客廳桌上,兩個人便進了房間。他們門關上時,我笑了,是用力地笑著。鹽酥雞配著威士忌,好像有點搭耶。在我去廚房加冰塊再倒點威士忌時,阿耿出了房間,「你不穿衣服嘛?」他問我。

「嗯?你們兩個平常打赤膊露奶,我也沒說什麼啊。你們男乳我平常也看多了,也不見你們害羞穿上衣服。你們女乳要是看不習慣啊,那我也沒辦法。」趁著酒意,人要大膽一點。「就這樣,你們從今天開始習慣吧。」舉著威士忌酒杯的我,踏著微醺玲瓏步,坐回沙發上。「你們不想跟我在客廳吃宵夜的話,就拿進房間吃吧。客廳今晚是我的。」

軍犬 – 74♀

◎夏慕聰

白小路興奮雀躍手舞足蹈的,相當興奮。因為未成年的緣故,很多我們能与會的活動,她都無法參加,有些扼腕及遺憾。在咖啡廳的香草聚會,開始前的色情冒險講座,她收穫良多。她在聚會裏認識了不少人,有她現在就讀的高中畢業的學姊、目標大學的社團學長學姊,其中也有邀約她去私下玩樂的。但她都禮貌拒絕了。她說約定就是約定,她跟阿母的約定是一定要完成的,這樣才是真的S,一個禁羈人SMer說到做到。十八歲以前,她就按兵不動、養兵千日。十八歲以後,她就開疆闢土、攻城掠地。能夠得到允許參加小荼老師的攝影展開幕,這足以讓她整個月開心不已。今晚像是吃了大力丸般,玩心特強。

我解開小翩身上的繩子後,如往常的抱一抱。小翩注意到了我腳上的新飾品。「你腳上什麼時候多了腳鍊?」她問時,白小路神不知鬼不覺地飄來,她正準備伸手摸時,被小甜阻止了。

「白小路,要摸之前,你不先問一下小衷。」小甜義正嚴辭地說。「沒關係啦。」我應。白小路嘟起嘴:「小衷都說沒關係了⋯⋯」

「白小路,阿母說過很多次囉。這裏大家都熟沒關係,但習慣還是要養起來。在外面,碰觸任何人的物品跟身體,是絕對要先問過。」阿糸先生端著酒杯說著。

白小路舉手敬禮:「知道了。之後在家裏的聚會,我一定會先開口問。」她臉正對著我:「小衷,我可以摸你腳上的飾品嘛?可以吧?我們這麼熟了。」我點點頭,她的手就摸了上來。「看起來好貴啊。這是名牌吧?」

我望向阿糸先生,她像是一眼就知道此物何來。「是小幸送我的。上週去找她除毛時,跟她說起惡魔高跟鞋的事,她送的。跟之前我的項圈來自同一塊皮革。」我再看了一眼阿糸先生。「小幸用這個說是替小令道歉⋯⋯」

啜飲威士忌的阿糸先生吞嚥後緩緩說:「小幸啊——小令跟她交往,真是小令上輩子燒了好香,才有這樣的女朋友。好吧,我就當小令補償你了,但有種太便宜她的感覺。」阿糸先生蹲了下來,伸手前用表情詢問,我點頭後她摸了摸,「小令的手工真是精緻。一個名牌包拆掉後,變出這麼多項產品。應該再買幾個凹她多做些。不知道她會不會金屬類的——」

「阿母,你要做什麼?」白小路問。「盾式貞操帶啊。我腦袋裏是有一些想像啦,沒畫成草圖。」阿糸先生起身勾著小夬:「如果可以,我想要做出來,把糸家的奴隸通通換成我設計的貞操帶。」她的手在小夬腰間胯區的男性貞操帶上遊走,像是不滿意小夬身上這件。

小荼在外面抽菸時,把我叫了過去,詢問關心著我的近況。而小湯跟小翩兩個人推來推去的,像是有什麼話要跟我說,但難以啟齒。小荼以為是她在不方便,捻了菸便拿著自己的酒杯進去客廳。「怎麼了嘛?」我問。「小湯啦。他有客戶約吃飯,把我拖下去,然後也想把你拖下水。」小翩解釋著。

「你的客戶,跟小翩有什麼關係啊?為什麼牽連到我?」我說。

「就兩個大男生吃飯不好玩,他問我要不要帶女朋友。我說好的時候,他提到你。就想來問你一聲。」

「我又不認識你的客戶。」我回。

「你認識。就龍哥啊。」從小湯口中提到龍哥,我心是一驚。

「他為什麼是你的客戶?你不是做室內設計公司的⋯⋯」

「他家剛裝潢好。想在他家約吃飯囉。他知道小翩跟你要好⋯」小湯有話還沒說完,小翩便已經蹭著我:「去嘛去嘛。龍哥耶。你以前不是對他還滿有好感的?」

軍犬 – 73♀

◎夏慕聰

大家的手機忽然同時響起SMART群組訊息聲,大家頓時都笑了。在主人離開以後,我被加進了糸家的群組。阿糸先生說她算是我的繼主,她會照顧我。「阿母說她下班了,她會先去載小荼。」白小路比誰的動作都快的,先拿起放置桌上的手機先讀了訊息。

小荼的狼犬,人型犬導師在三個月前過世了。因為年紀大了,身體有大小毛病,小荼實在不忍心一直讓牠受皮肉苦,便放手讓牠離開。擔心小荼的阿糸先生邀請她來糸家喝酒聊聊。在聚會上,阿糸先生說是替我討公道,要擅長繩縛的小荼手把手的教我。「這可是你欠小衷的。小令跟小水也跑不掉。」阿糸先生霸氣地說,雖是要小荼教我繩縛綑綁,也算是讓小荼注意力能夠轉移。繩師等級的小荼技術方面是勝於阿糸先生,聚會儼然成了繩縛小教室。小荼教我以外,白小路跟小甜一些想學的也跟著受惠。而白小路這些年經過阿糸先生的教導,本來繩縛技巧已經有一定水準,再接受小荼的指導,更是如虎添翼。小荼老師一開始給的標準「10分鐘內完成3TK後手縛」才能使用吊點吊人飛高高。白小路輕輕鬆鬆的邊聊天邊綁,就過了,而我卻是到現在還沒能達到標準。「小衷你別急,你們的程度不同,基礎跟練習不一樣,慢慢來。先求綁得鬆緊適中,再加快速度。」小荼老師這麼跟我說。

今晚Wolf跟Work沒來。自從她們家二女兒上國中開始要補習以後,需要接送,她們就比較少出現。阿糸先生能體諒已經為人父母的Wolf跟Work,不常出現心在即可。小荼是因為第一堂課剛好她們在,所以稍微會注意著她們是不是又沒到了。「你們家的第一寵貓怎麼也不見彈?」小荼問時,大家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回答時,白小路蹦出了答案:「她啊就忌憚有人比她受寵啊——」小荼望了一眼,站在阿糸先生一旁全身只有一件盾式貞操帶的小夬,她便明白。小荼再看著阿糸時,「我可沒有偏袒喔。所有的奴都有分配到時間,就小貓不知道在使什麼彆扭⋯⋯」

「阿母啊,小貓就是想要獨寵啊。」白小路說。小夬自己也知道他讓小貓感覺到地位受威脅,之前小貓來時,他還主動讓出主人床上的位子,自己去睡調教室榻榻米。白小路冬天有時候會把小夬召過去床上當暖爐抱枕。小貓就是嫉妒,久而久之變成了奴不見奴,有小夬就沒有小貓,有他就沒有她。阿糸先生是覺得無聊,反正她有空的時間就是這麼多,她有這麼多奴隸,就是平均分配,誰也沒有特別多的調教時間。小貓只是嫉妒著小夬每日每夜的,幾乎都在主人身邊罷了。

小荼的眼睛也算是厲害,見微思著。她現在又不知道再注意什麼了。「你家會抽菸的都不在場?我沒有社交菸了⋯⋯」她說到菸時,我趕緊從包包裏拿出那包我在便利商店買的菸,還幾乎整包好好的。

「小衷,你什麼時候開始抽菸的?」小荼老師問。

「沒有啦⋯⋯我只是⋯⋯想念主人的菸味,買了一包,點起來聞聞⋯⋯」

「呴,好浪費喔。」小荼老師接過菸後,便往外移動。那日彷彿聞到了主人的菸,我以為是這個味道,但等我買了菸,點了根後,發現自己已經對味道模糊了。當日嗅到的並不是這款菸。阿糸先生雙手接過小夬倒來的威士忌後,移動到外面,遞了一杯給小荼。

她長嘆了一口氣,像是放鬆般。「最近壓力大嘛?」阿糸問。「有點。時間不夠用。挑作品花了好多時間。第一次的個展。」她聳聳肩。「開幕式要來捧場嘛?我擔心人太少,有點尷尬。」阿糸握拳拇指比著後方室內的群眾。「你小荼耶,在Museum S辦攝影展還擔心沒有人,你太小看自己了。」

等她們進了客廳,阿糸先生拍著手要大家注意:「小荼下個月月底在Museum S攝影個展開幕式,大家都要去捧個人場喔。」小荼推了她:「幹嘛搞得這麼正式。像廣播一樣。」

白小路立刻舉手:「我可以去嘛?小荼老師的攝影展開幕算是玩樂聚會還是學術?有十八禁嘛?」

小荼若有所思像是被問倒了。「SM主題的攝影展算不算十八禁啊?我覺得應該算學術耶。」她看了一眼阿糸。「你這個監護人給我到場,白小路都幾歲了,離十八歲都已經不到三年了。來這種場合沒關係的。沒有哪個十八歲成年人是之前沒在接觸性方面的知識的啦,期待跨越十八歲的那一刻就忽然明白一切,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軍犬 – 72♀

◎夏慕聰

又到了週五,晚上糸家見。隨著白小路在台北唸高中,住進阿糸先生家。她們的家聚便不再刻意地挑選日子,而變成大家習慣就是週五夜晚會到。雖然有時候阿糸先生不一定會在,但白小路會在。她也歡迎著大家週五下班下課糸家見。我是在傍晚準時離開營區,然後搭乘大眾交通工具前往糸家。我在社區門口就遇到了小月,她延畢一年想考進理想的研究所,邊補習唸書準備邊打著零工。大四那年她在學校夥同志同道合的同學跟朋友,創辦了SM愉虐的學術性社團,才把自己的生涯規劃延後一年。也是因為在大學出現了SM方面的社團,白小路才想要遷戶籍到台北唸高中。阿糸先生雖然不許她參加玩樂性聚會,但是學術研討會或者香草聚會,她是得到允許的。她說在台北唸高中,偶而去想念的大學校園走走,會強化她考上的決心。家裏比較寵她弟弟,既然有阿糸先生的遊說,她上台北念書一事也沒遭到太多的阻礙,只是她答應家裏週末假日每月至少需要回中壢一趟。

我跟小月到的時候,是小夬開的門。阿糸先生習慣叫小夬,大家也跟著改口叫小夬。他一如往常的在家便是赤身裸體,身上只有一條腰帶盾式貞操帶。我們進門時,小月一手滑過他渾厚的臀部。「觸感真好。有在運動的屁股就是好摸,哈哈哈哈——」小夬現在戴的是國外的品牌,一開始阿糸先生原本只要他配戴卡環式貞操鎖,但天賦異稟的緣故,換了好幾家,殼子依然是塞不進去或者勉強塞進去但爆掉得也很快。換上盾式貞操帶是讓他能夠舒服點配戴,由於足球社的緣故,練習運動時間,配戴貞操帶成了肉體的折磨,陰部跟腰部常常摩擦到破皮受傷。小夬也成了阿糸先生奴隸之中唯一擁有自己貞操帶鑰匙的男奴。運動時間可以自行卸下,除此之外必須隨時穿戴貞操帶。阿糸先生非常信任小夬。他雖然有自己的住處,除了念書考試上學、足球練習外,他幾乎是待在阿糸先生家。睡在阿糸先生的床上,讓第一寵物小貓都有些吃味。小夬在主人家是完全的奴隸模樣,可以說是在家裏是男奴,在床上是男寵,在外面是男人,阿糸先生稱讚他是難得一見的sub。

不曉得是小夬本身就會,還是經過阿糸先生訓練的,家事完全難不倒小夬,家裏的大小事都交給他處理。週五晚上,小夬會展現著他料理做菜精湛的廚藝,台菜也是一把罩。小月跟我一進門,便已經聞到了餐桌上烹煮好的晚餐香氣四溢。「小路小姐還在路上。」小夬說著。白小路已經被小夬稱呼為小姐了。話才說完,便已經聽到白小路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

「可惡,竟然讓你們搶先到了。」穿著白色制服黑裙、綁著馬尾的白小路說著。她坐下脱鞋時,我才注意到了她用著一小截的染色麻繩綁著馬尾。穿上拖鞋的白小路將書包放到自己房間後再出來客廳。阿糸先生家原本的書房已經成為了白小路的房間。「看來即使我一下課就回家,還是比你們慢——」

「小姐,你們先吃吧。小湯他們要是太晚到,我再熱飯菜或者做別的給他們。」小夬說話邊拉了餐桌椅,讓白小路坐下。

白小路勾著小夬的腰,貼在他腰際:「小夬有你真好。你要是回德國了,我一定會很想你的。」

「先吃先吃。」經過一年,小夬說話已經十足的是個台灣人了,外國腔都幾乎聽不太出來。我們坐下後,一樓的電講機電鈴響起,小夬看了螢幕便按下開門。「是小甜。嗯?她自己來嘛⋯⋯」小夬說。因為小馬加班的緣故,小甜自己先來了。整身OL套裝的小甜一進門,便脫著衣服邊喊著「小路借我便服。」咀嚼中的小路吞嚥後才開口:「穿什麼便服啊,反正等會也是脫倒沒什麼衣服。」

「我也會不好意思,好嘛。」在白小路房間內更衣的小甜裸著上半身探出頭說著。她套上了一件T恤,下半身只着件內褲的出來,立刻被白小路嫌棄:「你這樣有差嘛?」小甜用肩擊撞了她:「總是要漸進啊。我餓死了,先讓我吃飯啦。小夬,愛你。你真是太棒了。」小夬早在小甜坐下來前,在位子上放了副碗筷。

食著的小月忍不住地說:「小夬你贏了。服務系sub的頭銜讓給你——你真是太會煮了。廚藝怎麼這麼好——」

姍姍來遲的小湯跟小翩她們一塊到。小湯下班後先去小翩的工作室等她弄完客人。她們已經交往半年了。原本若有似無若既若離的狀態,小翩也沒有覺得非要再進一步,但因為阿犄跟小翩提復合而讓小翩下了一個決定,她已經知道自己跟阿犄交往是什麼模樣,她想知道跟小湯的話會是怎樣的光景,讓自己与小湯的關係更進一步。她主動跟阿糸先生開口要了小湯的鑰匙。拿著貞操鎖的關鍵,跟小湯提了交往。會在一起的人,怎麼繞圈子怎麼延宕,終究會再一起的。這兩個人還不是恩恩愛愛的。

軍犬 – 71♀

◎夏慕聰

哭泣是無法實質解決問題的,只有情緒抒發宣洩。拾起壞了的魔鬼高跟鞋,赤足走回場內,拿了背包裏錢,打算到便利商店買雙夾腳拖再不濟也有藍白拖可以暫穿。正要離開,在附近攤位上閒聊的小敏注意到了我,「你要不要穿我的鞋子去啊?」小敏貼心地問。我搖搖頭「不了。你在場內應該也不會乖乖坐在攤位上吧。」光著腳,赤著足,在眾人之中有如異類,但誰又會特別注意到我沒穿著鞋呢。這一路,眼睛注意著人車外還留心地面有無尖銳物品,雙腳踏在熱騰騰的柏油路上,格外難受。每一步都走得艱辛,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來。

在便利商店買了雙淺綠色的夾腳拖,雙腳不在直接跟曬得滾燙的地面接觸,真是舒服許多。坐在外頭長椅上,我拍拍腳底板上頭貼著肉的細沙小石,跟著自己的腳ㄚ子說聲辛苦了。休息一下,車水馬龍的味道便從大馬路上飄來,空氣中的炙熱,讓人無法多坐。起身便準備回會場。

才沒幾步路,便看見了龍哥跟一名男裝的女性,她勾著他的手臂,就像是皇昴流勾著星史郎般。真有些尷尬這樣的遇到。他舉著手:「你的惡魔高跟鞋壞了啊。」還真是什麼都逃不過龍哥眼睛,像是看了蛛絲馬跡就能摸透全貌。應該是我腳上這雙全新的便利商店夾腳拖洩了祕密。我們沒有多聊,便錯身而過。再見時,他身旁的她禮貌性的跟我點點頭。背對他們時,我有些悵然。愛情与SM在我面前時,我選擇了後者而非前者。或許現今勾著龍哥的手,也許是我。

躺在小幸她們家三樓的按摩床上,像是置身在安靜的小宇宙。固定來找小幸除毛,已經成為習慣。自從主人離開以後,小幸說寵物是不會自己跑來除毛的,我們便不在一樓而在三樓。每一次都是赤身裸體的邊除毛邊像是心理治療般,她問著我的近況,我娓娓道來。除去了身體的毛髮也除去了心靈的糾結。我說起了惡魔高跟鞋毀斷時,她的聲音語氣像是發生在她自己身上,「你一定很難過吧⋯⋯」

雙眼發呆似的看著天花板。「那雙高跟鞋並不是全新的,也不知道穿多久了。本來就是舊的,雖然知道有期限,沒辦法一直陪著我,但看到它壞掉,還是滿難過的。」我說,然後我接著說後面的事。

小幸知道我赤腳走去買夾腳拖的事,說著:「感覺好辛苦喔。我幫你抹完乳液後,我替你捏捏腳按摩一下吧。」

「小幸,你真的好溫柔啊。」腳底板在小幸溫柔的雙手下,像是每一處細微看不見的小傷口都被療癒。舒服得讓我的眼角泛著淚。「龍哥的事情也是喔。如果有感覺就去試試。愛情与SM不是二分法,在擇一之中還存在著各式各樣的可能。」小幸走到我耳邊輕聲地說著讓我躺一下閉目休息,她等會再回來。「小衷你會愈來愈堅強的。」她關上了燈離開。這裏是一個人寧靜的宇宙也是一個人被留下的世界。我靜靜聽著環境音裏的海潮聲,一波一波拍打著,一陣一陣催促著。意識漂浮,精神懸空。

大休息後,我感覺小幸再走進這個空間,摸了摸我的腳再喚醒我。我緩緩坐起身,「有休息到呴——」我點點頭時,注意到了腳踝處多了一個飾品,是皮革腳鍊。「這個送你。」小幸開亮了些燈光。「你仔細看一下那個腳鍊。」原本以為只是普通的腳鍊,在鵝黃色燈光下,我看清楚皮革上的印紋。

「這是⋯⋯」白色皮革上有著銀色名牌LOGO印紋。是跟當時的項圈同一個牌子的皮革腳鍊。「這很貴吧。我不能收。」小幸拍拍我的裸肩。

「收下吧。這個是小令用當初阿糸先生買的包包拆開的皮革邊邊剩餘材料做的。我想留在我身邊不如送給你。雖然沒有了項圈,又失去了惡魔高跟鞋,但是有這個來自跟項圈同塊皮革的腳鍊,會給你勇氣的。」弓著腳的我撫摸著腳踝上的禮物。「我希望小令在你的故事裏不會變成壞人。她這個笨蛋。你就當她欠你的。好嘛。」自從她離去以後,我來寵物店,跟小令幾乎只是點點頭,便跟小幸上樓,沒聊多少。大抵是她不在了,或是當時SMART上修改資料一事,讓小令面對我也顯得尷尬。

軍犬 – 70♀

◎夏慕聰

人聲鼎沸,熱鬧得讓空調再冷都不夠涼,過了中午,同人誌販售會現場的人潮絡繹不絕,小敏這位同人圈內人稱「敏大大」的新刊早已在中午以前完售,只剩下桌面上的見本及再版注文。我受了小敏所託來幫她顧攤,讓她可以在場內帶著其他同好預定的新本本到處社交。我的工作就是坐在攤位上,向每個向隅者告知售鑿可以預定再版及翻閱見本。我原本跟小敏用我不擅長推銷,在攤位上賣不出什麼的理由來推辭,但小敏像是知道自己的書約在什麼時候會賣完,要我只要顧著攤位賣賣周邊,讓她可以場內跑就行了。桌上的壓克力架貼著手寫完售白紙,不用多說,許多要預訂的便前來,不想麻煩想要現貨的就繞過了。沒人的時候,便是我翻閱見本的時間,雖然過激的圖已經貼上黑色膠帶,不過先看馬賽克版本也是不錯的。敏大大的這本新刊號稱這系列完結篇,她採用的範本原型來自於龍哥跟小誠,既然他們結束主奴關係,小敏也就掰不下去了,順勢的完結了這系列。小誠在祕密基地裏說他跟龍哥解除主奴時,小敏雖然先前因為小誠的沮喪而有所感覺,但對於他們結束仍感到些訝異。小敏追問小誠為什麼、怎麼一回事時,小誠轉述著龍哥跟他說的「咖哩白飯」。白飯是生活,淋在白飯之上的咖哩,是SM還是性。無論是SM或者性,咖哩与白飯都是美味,相似的佳餚只是同樣的好吃卻是不一樣的美食。咖哩中的肉塊,同樣也是SM跟性。只是SM為咖哩時,裏頭的肉塊是性。性為咖哩時,肉塊是SM。龍哥說小誠是喜歡性為咖哩佐白飯的,重點在性。而他是以SM佐白飯的,性並不是全部的重點。無論咖哩是性還是SM,沒有對錯,同樣都適合白飯,只是不適合他。他很清楚自己是喜歡什麼,是怎樣的主人,適合帶怎樣的奴隸。小誠跟著龍哥並不能常常得到性愉悅,這是在一開始就知曉的。龍哥建議著小誠要追求性刺激性愉悅,就找一個這樣的S或者主人,他並不適合。他對於男男性運動,接受但不會特別想去這樣的活動。他也不想跟奴隸有性方面的接觸,所以他很快的便跟小誠提出結束。小誠轉述給小敏聽,她不太懂,聽不出來咖哩白飯之間的差別,而我懂,我知道這兩盤咖哩白飯的味道差在哪。

攤位沒人的時候,我打開了SMART。小荼最近開放的新功能「禁羈地圖」,是一個依據使用者GPS座標位置,顯示給朋友或者陌生人的地圖功能。我只有開放給朋友,所以只有在SMART上跟我互加好友的人才看得到我。我有點訝異的是龍哥就在我附近。內心的小鹿一撞,這應該是使用禁羈地圖第一次帶給我的興奮感。平常都離著阿糸先生、小貓小月她們好遠,這個地圖功能顯得有些雞肋。龍哥離我的距離真的太近了,相隔不到一百公尺。

在我滑著螢幕時,附近似乎有著騷動。大概是哪個COSPLAYER帶來的品頭論足口耳交談碎語片詞。滑手機的我忽有龐然大物,身影擋住了我眼前的光。我一抬頭便看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他留著蓋住額頭的頭髮,戴著黑色墨鏡,身穿黑色西裝,肩膀上還有一隻栩栩如生的老鷹,「櫻塚護。」我直覺地說了對方COS的人物,耳邊傳來的旁人細語也是我喊的名字。

這聲音?他摘下了墨鏡,右眼帶著白色特殊款式隱形眼鏡,忠於角色一樣只有一隻眼睛的模樣。「原來你也在這裏。」是龍哥。我指著他蓋住額頭的頭髮。「對啊好長喔。我不想戴假髮,所以早早就留起來。今天扮完後我就要把頭髮剪短,熱死了——」簡單的聊了會,他便離開了。

「他是誰啊?你認識?」小敏終於Social回來了。「我有跟他們那一團拍照喔。他們真的是大陣仗,出動了十五個人,天龍地龍都有。超帥的——」小敏秀給我看她拍的照片。「他就龍哥啊。」小敏恍然大悟。「難怪覺得好眼熟。啊,你有給他一本我的本本嘛?他畢竟是我的角色原型。」

「你攤位上又沒有多的,難道給他見本?」我說時,小敏趕緊從她隨身提著的紙袋內取了一本,要我給龍哥。雖然龍哥很高,我在人海裏還看得到他的背影,可是他都要出去了。「呴,你也不早拿出來——」

穿著魔鬼高跟鞋已經是我的放假日常,走起路來雖不到健步如飛,已經行動自如,但要用跑的還是不太容易。我加大腳步想追上龍哥,我在後頭喊著他,他卻沒有聽到。我一路追到館外,他已經走到樓梯中央,「龍哥——」他回了頭,而我匆匆忙忙的,高跟鞋像是有異狀般的,我失了足,我跌進了龍哥懷裏,如果不是又高又壯又魁的龍哥在階梯下穩穩地接住了我,我肯定會滾到一樓地面去。

「小心點。穿著高跟鞋還用跑的。」龍哥說。我掙開了他的懷抱。「我不是用跑的,我只是走比較大步。」我站在他面前,腳踩著的魔鬼高跟鞋讓我跟他幾乎平高,而我感覺足下有些異樣。「小敏說這本要給你。」

「啊。對。我走到她的攤位發現是你,就完全忘了去那裏的目的,小敏跟我提她要送我這本的事。」望著他的背影離去,我竟然莫名的情緒攀升。我挪了腳,踏出一步,便察覺了惡魔高跟鞋的跟斷了。那不規則的斷裂面,如同我眼睛的淚湖崩潰,我臉龐的淚水是怎麼來的。我赤腳踏上階梯,徒手拎著毀壞的魔鬼高跟鞋,陪了我一年的物品,我止不住眼淚,只能躲在角落暗自哭泣。一年,整整一年過去,她的音訊全無,而在人聲鼎沸的會場邊,我獨自望著壞了的魔鬼高跟鞋,流著眼淚,而空氣中彷彿有著她抽的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