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義BDSM:探究成年人類的性慾與生活風格

原文出處為 http://www.teramis.com/kink/bdsm/bdsm1.html
◎Eiche 私譯

人們採取的異類(Kink)生活形式堪稱五花八門,不過這些形式有個共通之處:任何活動都發生於兩個彼此知情同意的成年人身上。與一般制式想像相反,SM或BDSM並不包括、也不容許性侵害,另外,這些活動也未必涉及性交,BDSM的邊界線並不單單由有沒有性交來劃定。這篇文章要談談BDSM是什麼,以及不是什麼(私譯註:「不是什麼」部分未譯出)。

BDSM是什麼

BDSM:總稱

BDSM是集數個片語的首字母而成的一個語彙:綁縛(bondage)與調教(discipline),支配(dominance)與臣服(submission),施虐(sadism)與受虐(masochism)。這些名詞成形於90年代中期網際網路的新聞討論串,很快就變成了總稱各種異類活動(這些活動和傳統定義的SM可能有關係也可能沒有)的標語。

沒有那個總稱能夠理想地涵蓋整體的wiitwd(What It Is That We Do,縮寫為WIITWD,表示「這是我們意欲的行為」)。比方說,「BDSM」這個詞彙就沒有直接談到戀物(fetish)族群的愛好,不過近年來這個語詞在美國已經成為指「選擇非主流生活形式的人」的一般用語,當一個人自我認同是「BDSM人」,未必代表這個人就是喜歡BDSM 這個總稱語詞所指涉的一切活動。

要理解一個人究竟屬於哪一種類的異類族群,妳必須與她們對話。有些人會堅稱自己是「SM人」,即使嚴格來說,她們的愛好和施虐/受虐注重的那種官能導向的玩法實在沒啥關係。「BDSM」和「SM」常常是可以互換使用的詞,這些詞通常是用以描述一個人的異類活動偏好,而或許如何區分和界定,也是一個人處於BDSM社群裡最大的困擾。

到底這些變態是誰?

金賽性學研究報告指出,至少百分之5到10的美國成年人偶爾涉及SM活動,國家性自由聯盟在她們的網站上如是說:「用不著害怕玩SM的人,SM人包括醫師、律師、教師、建築工人、秘書,以及妳所能想像的一切人。」

作為一個特定族群,這些異類還沒有像其餘性少數族群一樣被深入研究,不過有越來越多的精神分析學家、性科學家、和社會學家在研究固定參與BDSM活動的人,社會學家Gini Graham Scott在她的著作《愛慾的力量》(Erotic Power)裡作出觀察,「有非常廣泛、各種各樣不同性癖好的人,都同樣參與施虐受虐活動,她們的背景、活動與態度都大相逕庭,完全不符合社會制式看法——將施虐受虐視為暴力、危害的形式、或精神不穩定、想傷害別人或自己的傷害罪行。這個社群裡的人都很清明、理智、可敬、或者至少也是正常人,所以,和大眾印象不同,這是一個溫暖、親切並互相支援的社群。」

Safe,Sane,Consensual:安全,理智,知情同意

在1983年,「安全,理智,知情同意」的口號首先由紐約男同性戀SM協會(GMSMA)一名男飛行員提出,用以描述自我認同為SM人的族群所涉及的活動,這一片語立即廣泛被採用,因為它精準地捕捉到BDSM互動的特定定義,人們會自我教育要注意安全,區分想像與現實的差異,並且彼此協定,互相知情同意所要進行的活動。SSC從未試圖讓自己成為場景行為裡的教條化標竿,不如說,它反映了成年人對自身行為負責的哲學,關於安全與風險,成年人憑常識作出選擇,並且是出於自身意願的。

Sadomasochism:施虐/受虐慾

「SM」曾經是唯一用以表示「這是我們意欲的行為」的慣用語,不過最近異類語言(language of kink)變得更為多樣化,所以它的意義也有所不同,在傳統用法中,「施虐者」(Sadist)一詞意指一個從施加痛楚中獲得性快感的人,而「受虐者」(Masochist)則是指一個從身受痛楚中獲得性快感的人。在晚近的用法中,「SM」是個泛用的詞彙,涵括一切官能遊戲的廣泛光譜,例如:一個人對其玩伴施加官能刺激活動的任何互動。

在SM中,行動者稱為「主控方」(top),而處於被動位置者稱為「受制方」(bottom),兩造之間的活動可能涉及痛楚,也可能沒有,可能是性感的,也可能沒有——然而,是相當自願的,感官刺激(無論那是什麼)至少會帶來某種程度的性愛刺激感,例如,輕輕地以羽毛觸及一個人的皮膚就是SM的刺激玩法,接著可能就是在胸部用冰塊,或者滴蠟,或者搔癢、拍擊或鞭打,SM的範圍從輕微、無害的感官刺激,到最強烈的都有——當然,完全基於身處戲局中玩伴的互相同意。

美國精神病學協會已定義SM是一種健康的性慾表達形式,社會學家Weinberg與Kamel說明「絕大部分SM涉及的痛楚很少,不如說,許多施/受虐者喜愛的活動,像是語言羞辱或侵害、變裝、綁縛、輕微拍擊不嚴重不適的部位,都包括在內,諸如此類。通常是無助、從屬於另一者的意志之下的觀念激起性慾…」或者如同Havelock Ellis的觀察:「施/受虐慾的本質並不那麼在於一個人感受的強烈痛楚——情緒上的,大過肉體上的。」

Dominance and Submission:支配與臣服

支配與臣服,或者通常稱為D/s,是關於精神的控制,在D/s中施加控制的一方稱為「支配者」(dominant)受控制的一方稱為「臣服者」(submissive),雙方溝通控制的程度與限制,一個不願意的人是不可能臣服的,但是臣服可以是雙方溝通過的權力交換的一部份。

SM和D/s是全然不同的玩法:一個人可能玩D/s而從來沒有經驗到痛楚或任何官能刺激,這些形式並不必然要混合在一起,雖然它們常常被混為一談。SM通常涉及某些程度的D/s,而D/s也常涉及某些程度的SM。

SM活動主要是「場景」(scene)或有限的接觸,D/s可能僅是場景進入日常生活的延伸,基於持續關係的基礎,D/s可以是一個愛戀中成年人關係的活躍互動方式,基於對誰擁有權威和權力、誰臣服於誰的明確同意;許多一般(非異類)關係碰觸到D/s的核心,不過這些關係中人並沒有像D/s人那樣地意識到、在意著或者互相溝通。當如同在BDSM社群中一般地進行溝通和知情同意,D/s雙方都有權力依照彼此的意願去型塑關係,有許多不同的D/s關係,對她們來說,支配者擁有多少控制權,臣服者維持或放棄多少自主性,就這些議題相互溝通則是很尋常的。

Master/slave:主/奴關係

主奴關係堪稱D/s關係的極致形式。臣服者還可以保持其生活的某些自我控制,對奴隸來說,沒這回事。這種關係基於同意「絕對的控制與順從關係」,24/7全面執行。

「奴隸」這個詞受到許多指控。很多人在D/s關係中使用這個詞來產生性愛刺激感(「我想成為您的愛奴,主人!」),但在此我要以更嚴格的定義方式來使用這個詞。當我說到「奴隸」的時候,我指的是「自願為奴隸」(consensual slavery),這是非常獨特的形式。我認為在臣服者與奴隸之間有明確的區分,最重要的是,奴隸無關乎臣服(submission),而是關乎順從(obedience),據我的經驗,奴隸並不是「破格的臣服者」,而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在D/s領域中傳統被認可的臣服行為,可能對奴隸反倒是行不通的。

SM迷綑綁初步

◎ 黃鐵軍

男公關丁字褲授業

緊一點,再緊一點。未曾嘗試過的快感,開啟了美麗異世界……

坊間俗稱的丁字褲,日文稱為「六尺褌」。捆縛過程中,摩擦臀股間緊繃的束縛,很有快感。我偏愛紅、白兩色的六尺褌:紅色代表雄性的勇猛,塑出野獸般的男體;而白色的凜冽自虐,彷彿日本軍人切腹,英勇行徑背後隱藏了脆弱,象徵我好強狂妄又自卑懦弱的心靈。穿上六尺褌,像武士切腹濺血的壯烈姿態,剎那的莊嚴,永遠的榮耀。

藝術情色悸動

在藝術表演中,我尋找一次次情慾翻騰的快感。大三那年,看了日本「鬼太鼓」表演,我發現一種絕對雄性的聲音,就是鼓聲;我找到一種足以代表男人的衣著,那就是六尺褌。額綁白色髮帶的筋肉鼓童,全身僅穿一條六尺褌,手持木棒向重達四百公斤的大太鼓擊去,屏息聆聽時,我的心好像那一層鼓膜,直接領受每一擊陽剛鼓聲。
隔年,寒流來襲的冬夜,在木柵老泉山上,領受到「優人神鼓」身穿六尺褌的鼓者,擊打出原始溫柔又粗獷豪放的鼓聲,我哭了。
讀研究所時,寧願省下飯錢,買最貴的前排票,看「沈默的杵音」中的矯健原住民男舞者,白色六尺褌雕塑出男體,綻放動人的生命力,驚心動魄。
當兵前,看了林麗珍「醮」。引火儀式行進時,我喉頭發乾,三名執香火的男舞者,渾身油亮,肌肉賁張,額、身及踝繫滿紅帶。舞者穿的丁字褲前垂下一片布料,後來知道這片前襟稱為「前垂」,這種褲子叫「越中褌」。經由一次次悸動,我愛上了六尺褌。

旅日男師啟蒙

日後,報章一則分類廣告「旅日男師」吸引了我,打電話探問,才知對方在二丁目男娼街打滾經年,準備取得居留權。很意外我同樣迷戀六尺褌,他說,這回去日本,可以幫忙帶幾件六尺褌回來,「歡迎到時讓我服務。」
他替我帶回來的六尺褌,每件臺幣不到三百元。踏進他新生北路的套房,他僅穿一件黑色六尺褌,黝黑膚色有幾分部落的神秘沈穩:「你想怎樣做?」我說:「我不想玩,我們先躺著聊聊。」他拿出日本雜誌《G-MAN》,指著一頁廣告,那個穿著黑色六尺褌的肌肉男,就是他。

十年風塵情義

日本父親、臺灣母親都已過世,十年前日籍友人帶他入行,向女性提供性服務。後來聽說二丁目同志街謀生較易,便轉了過去。但他一晚頂多接三個,笑說:「男人不是躺著就能賺錢。每次接完都要吃海鮮,補充蛋白質。」
他知道了我是異性戀男人,問:「不跟男人做,你來幹嘛?」
我說我尋找相同品味的男人,就像我們都喜歡六尺褌,而且又能裸裎並肩談心事,這種相互的認同感,是性愛所無。他笑著點點頭。

摩擦緊繃快感

我請教如何穿六尺褌,他像隻黑豹,從床上一躍而下,厚實的腳掌踏在地上,卻是那樣輕盈。
他站在我身旁,一步步教我如何綁繫,像班長認真教新兵拆槍,男人傳授男人技藝的美好經驗。
他描述褌布繞過胯下,從股溝間往上纏繞,就像「一條青龍盤石柱」。隔著褌布,他幫我調整位置,整平兩側布襟,最後拉緊股溝間的布條,要我體會褌布在股間摩擦的觸感:「穿久了就習慣。」
他不忘讚美我的器官。聽起來毫不淫邪,倒像當兵洗澡時,弟兄們互評私處時的自然親切。並且提醒我,六尺褌要泡冷洗精,再用手搓,才不傷布料。
我將應召費用放在床上。他帶點歉意說,沒遇過我這種客人,想退還幾張鈔票。我堅持塞回他手中。
他想了想,轉身將那本《G-MAN》給我。我不懂日文,他說:「看圖也好!」也好,可以看他的廣告。很久以後再打去,手機卻已停話了。廣告也消失了,他移民了吧!很想念他,我的啟蒙老師。

《叛徒們的碑碣》特典-我們的血腥浪蕩情人節

Our Bloody Flowery Dandish Valentine!
◎ 洪凌

在她成為庫浮凌之前,有許多個名字都是她,那些命名者或者寵溺或者絕望,希冀以獨一無二之名來獲得她,保有她。那些名字都是她,極端鮮明或極端絕對的她,然而,她不只是那些名字的集合體。

對於她真正的王母,司徒萃而言,她是愆兒。這名字是一襲酒紅色的呢絨大氅,把她的身心輕柔地包裹起來;又像是一頂純蠶絲精製的手工床罩,在她的視線上方巡弋不去。床頭處近乎爛漫的鈴鐺聲響,是司徒萃掛在床簾下的小玩意,為的是讓她的孩子不至於在清醒時連耳朵都無聊得緊。

由於生病更顯透明皎美的身心,讓司徒愆像極一朵水土不服的混血嬌貴植物。她所能記憶的年少時光,大多數時候除了躺著,就是偶而起身,傲慢地抿著嘴,飄然地行走於宅第內彷彿無止境的迴廊。在她養病的時光,真實與夢境的交會點是江南一地的綠柳景觀,潑溢於黑檀木細格窗臑外的那座南方吳儂風光庭園。那些光景是司徒世家的執事人員們以悉心周到的體貼所設計,為的是讓她們的俊哥兒能夠多些愉悅的心情。

至於米勒帝家族的人們,從歷歷安﹒米勒帝這個辣手奪命科學家,到她的幾個甜蜜小女友,無不以詭異之極的愛意稱呼她為「鑪涅」(Ruin∕Rune)。對於她們來說,這個身心都是至極秘辛的頹廢憂鬱美人,是難以形容之物的化身:既是廢墟,也是超拔奧祕的太古文字。她任其人們探索,無動於衷地被囚禁、卻從未給予任何人能夠進入她的內裡。鑪涅,鑪涅,一道絲絨質地的深淵,黑暗的天光,科學家與她的使徒們如是命名,這是黑暗王儲最真實的名諱。

而她的兩個情人,分別以不等的情愫叫她「最終」。深愛過度反而總是與她咫尺天涯的狼煙,總是以燒刀子般的熱切與痛楚,在暗夜、在觸摸她背脊一節節精巧骨節的時候,痛得發狂地呼喚她。

【奧梅嘉。你是我的最終,然而我是否是你一直會歸來的堡壘?】

狼煙低沈如狼嚎的音調如是說,以精悍的身軀、以難以言述的饑渴。 有著冷漠肅殺、散發出痛苦激情魅力的英挺容顏,激灼的形容樣貌,總讓她在無可遏止的疲乏之餘,對這個激烈殺性的戰士感到難得的玩味與賞愛。

相對於狼煙的激灼與苦惱,絲塔刀的愛與戀慕幾乎是一幅鮮明的反面肖像。同樣是她冷俊頹廢的身心,狼煙以鮮血與煙硝的氣味染抹於指,繪出一幅荒野滿地的殘墟,淪肌浹髓的巴比倫城池。

活在狼煙心象中的奧梅嘉,如同一朵盛開過度的冷藍色玫瑰,浸浴於熔爐內的毛皮,高熱與烽火環繞四周。絲塔刀卻以一位永恆舞者的腳步,隨時在她的周圍守候,輕柔但堅定的臂彎與略帶羞怯的微笑如此恆持,幾乎比一切都更確認,最終存留的,雖不盡然是懷裡的廢墟與自己長相廝守,的情意與信守有如舞王的一場永不落幕之舞,與轉輪同在。

在這一切的愛與慾望當中,司徒愆都能夠以出入神遊的憂鬱情懷感受自己被品嚐、被擁有,被閱讀與誤讀的況味。然而只有司徒天崖,她的陽親是唯一的例外。

那個終年嗑藥出走浪遊虛擲一切的皮衣廢人公子,唯獨在須臾時光才可能暫時清醒。可無論清醒或酩酊時都以親暱邪淫的情調依偎著她、在她耳邊輕聲緩慢地呢喃「小愆愆」的司徒天崖,只有她不同於所有人。她們一如面對鏡子的兩本精裝羊皮小書,互相讀取形神類疊,僅只差之毫釐的形與神、身與心。

司徒天崖已經廢了很多天,廢到連她這個宇宙無敵的廢人皮衣公子都不禁承認,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簡直是城垣頹圮的享樂太古城池化身。說是這麼說,她是一邊嗑著細長鴉片煙管裡的頹靡煙霧,一邊任由狂花女神三人組壓在自己身上,玩遍淫虐專家所能及的各種花招。

司徒天崖穿著一身精心手工製作的燕尾服,絲質的領帶與筆挺襯衫被脫成亂七八糟的荒城風光,俊美纖秀的身體一覽無遺,迷離的五官如同一首酗飲美酒的詩。

她仰起頭,鎖住雙手的鍊條跟著咖啦啦作響,那雙花花惡少才有的修長筆直美腿動彈不得,受制於名叫「撐絞鐵刑器」(steel spreader)的鐵架加皮環扣鏈拘束具,給硬生生敞開近150度角,任她的駕馭者開心地進攻。黑色絲絨外套與長褲成為那架雪白史坦威鋼琴的美妙反襯,她是鋼琴上唯一發出淫蕩好聽呻吟的悠揚樂器,比任何樂器的
聲響都更撩人入骨。

「咿啊,幹細胞髓告訴我,我們的小愆愆不高興,很不高興著哪。小愆愆嗚嗚,爹地疼愛喏……」

狂花女神的首席、珶絲虹,熟練地將震動輕柔有、但效果猛烈的黑色蝴蝶按入司徒天崖的兩腿之間。她就一邊受用皮衣公子迷狂如駿馬的抽搐,一邊輕撈起對方頸圈中央的銀色扣環,將她心愛的宗主御前納入自己豐美的胸懷。

「那這樣好不好,天崖宗主,我們就在幾天後的西洋情人節安排個好玩的特別節目,好玩到讓愆愆小主人也繳械出safe word的程度?!」

聽到這外型亮麗、心狠手辣的麾下女神一號說出這等恐怖高檔的禮物設定,司徒天崖仰起頭來,被藥物與高潮連接撞擊的神情寫盡了恐怖也不足以形容的銷魂之美。

「珶絲虹好棒好聰明噎!要這樣共度血腥的情人節,要在小愆愆身上開出血色的陽花……」

庫浮凌已經厭煩抑鬱了好一陣子,正需要來上一封讓她驚喜的魔性請柬。從這年一開始到今晚,生活在這宇宙的絕大多數有機生命體都非常欠扁,尤其是環繞在她周圍的那幾個陽性笨蛋。

首先是陰沈起來的狼煙,就因為自己想要在這陣子獨居工作一陣,就擺出餓狼日夜侵襲不休的劇碼。要不是還算知道,出現在庫浮凌嘴角的那抹透明冷笑與音調輕微的指令,等同於翻臉之前的最後通牒,狼煙就有機會體驗到一朵冰晶玫瑰化身為千人斬魔劍的絕妙場面,或許也順帶成為磨劍的樣本。

至於一直讓她很煩的對手組織娥摩拉,無論是那個梟雄鋼琴家首領、或是其手下那些個肉身交易中心囉囉,更是煩得沒完沒了。就在她即將暴走的邊緣,脊椎內的那枚六角星形幹細胞髓以曼妙芭蕾舞者足尖點旋的姿勢震動,極惡美妙的聲音傳入體內的生體訊號接收站,那是一串只有她與司徒天崖之間能夠交換的共體秘碼。

讀取這封生體密件電報之後,庫浮凌通體蒼白冰涼的全身不禁泛起一陣超額的戰慄,效果如同飲下一整瓶雷米馬汀白蘭地的暈眩,感官細緻地著火。那是玫瑰與暴雨之間的無比交會,繫在她獨居小樓前的那把獨門改良深紫色帝王百合,更讓她邪惡美麗的嘴唇揚起一抹唯獨自己才能解碼的奧祕微笑。

「小愆愆,小愆愆……」

才一打開門,司徒天崖就如一隻嬌蠻的黑貓般鑽到她懷裡,挺秀修長的四肢舒展開來,迷茫又霸道地壓住庫浮凌。全身黑色皮革的打扮讓這個頹靡無度的廢人公子更顯風流秀美,眉宇間盡是小別時累積的倦怠與落拓神色。庫浮凌如照鏡般地捧起司徒天崖的臉,看到自己,那個荒唐起來無視眾生死活、失之毫釐的自身。

「唉,讓我看看……經此一別至今,你身上又多了哪些痕跡?」

司徒天崖以奇妙的溫雅與順遂,任由與她如同佇立於鏡子兩端、只差服裝打扮形成美妙對比的人兒,卸下那身領口與袖口鑲著雪白絨毛的雪國大衣,展現出一身黑色天鵝絨製成的改良燕尾服,襯托她少年模樣的俊挺身形。窄小的腰身被金銅色扣飾的收腰外套從容約束,下襬是揮霍無邊的長形燕尾,直垂到西裝長褲的褲擺。

她讓庫浮凌扒開自己的黑色網狀龐克背心,露出鎖骨間的那朵黑血百合刺青,以及橫陳於窈窕髖骨上的那朵怒放向日葵,這都是這年以來才進駐體膚的新標記。

等酗完天使塵,司徒天崖在腦細胞最迷惘的時候,竟難得半點忘譜也沒有發生,淋漓酣暢地彈完堪稱招牌的拉赫曼尼諾夫第二號鋼琴協奏曲。庫浮凌斜躺在那架通體雪白的量產史坦威上,飲用紅酒的同時以絕世音樂與演奏者為下酒的春藥。在這之後,興起就欲罷不能,司徒天崖還意猶未盡,把身體賴在琴鍵上,懶洋洋又萬分頹靡地彈起照說是劍拔孥張的〈與帕格尼尼同步的狂想曲24段〉。

「今夜的節目只有你我,玩具與配件都是你喜愛的,可我們要這樣玩……」

司徒天崖滄桑撩人的嗓音,在她心愛孩子的耳道間施施然滑移,冷不妨,她銳利如吸血鬼的齒尖在庫浮凌冷白精巧如玉的耳垂一印,釘出一枚寶石紅的生體血滴耳飾。

「誰先懸崖勒馬,誰就得無條件解除安全鎖碼一次。若是小愆愆喊停,我會乖乖地暫停,可暫停之後,要讓我沒分寸地玩,與被玩。」

在是夜開始之前,庫浮凌露出向來沒在任何人面前展現的縱容微笑,那是奇異無比的角色顛倒,她化身為年少的父親,而司徒天崖是她嬌蠻狂野的長子。關於無禁忌、無界限、無安全語,她只保留給這個永遠讓她樂意沒辦法的人兒,她的同形異構物。

「真是的,天崖,你就是要玩得沒個休止,這根本就是超級廢人的惡劣玩法。要先看我在疆界線上抽劍而出,再讓我失去控制碼,與你一起喝這杯至極的荒淫無度美酒……」

她縱容的微笑更為深刻,沾抹了鴉片與威士忌氣味的舌尖舔著司徒天崖頸項上那朵血腥的奇花,看著那張酷肖自己的冷俊容顏墜落於夜未央的起點。全世界的時間就在此夜,她們行將互為酒與酒徒,暢飲痛與歡愉的奇妙媾和。

「也罷,這杯酒是我也是你,我不跟你喝,要跟誰喝喏?」

——————
【註:加上黑體強調的「」,是本作品對於改造男(FtM)的特定寫法。】

皮繩愉虐的痛楚與痛快——情慾與權力的互動關聯(Coming to BDSM)

◎ 洪凌

過去幾十年來,性別論述與酷異書寫的蓬勃發展,讓慾望的實踐能夠基進且政治化,逐漸打破「私有∕公共」(private∕public)、「內裡∕外在」(inside∕outside)、「陽性宰制∕陰性屈從」(masculine-domination∕feminine-subordination)(註1)種種在以往被視為專斷多數的社會性別規約。由於如此,許多早已存在但鮮少公然現身的性愛演練、情慾身分,便能夠以主體的姿態呈現特定的身分,讓這些不屬於正常化異性戀的慾望模式能有屬於自己的意象、標誌、文化建構,以及族群社交。

以美國的情慾政治運動脈絡為例,六○年代的性解放現象讓二十世紀前半期的穩固父權化社會受到激烈的衝激。反戰與「擁護做愛」的氣流沸騰在大麻、搖滾樂與鮮花充斥的六○年代肉身,也讓舊有的家庭神話與性別分工遭到強烈質疑。到了七○年代之後,同志平權運動(les//bi/gay liberation)的興發,是另一個操練身體政治的絕佳場域。從紐約的克里斯多福街、舊金山的卡斯楚區、紐奧爾良的波本街,同志族群在不同的空間皆發展出特殊的肉體美學與慾望法則,例如在遊行示威時、以殊異的服飾與配件來呈現自身,強調不同於常態化直人大眾的酷異(queer)屬性。在同性情慾蔓生的酒吧、三溫暖、俱樂部,對於身體的探索是不受到固定疆界的禁制——做愛的方式絕不限於一般被刻板化的「雞佬等於0與1配對的肛交插入模式」,而拉子的性愛則被想像為攻方(主動、具有陽具的T)以粗暴的男性風格與受方(婆或少年T)從事「超額性別化」的性愛角色扮演。

隨著情慾政治從對立政治(politics of opposition)到殊異政治(politics of difference)的演變,除了同志∕直人的武斷二分法,在八九○年代,某些不但不被視為正當情慾身分(更可能並沒有「身分」可言)的性少數族群,繼同性戀平權運動與愛滋政治之後也紛紛出櫃——例如跨性別、扮裝族群與泛性愛(pansexuality)、還有一般直人乍舌側目的性施虐∕被虐(sadomasochism,以下稱為愉虐)實踐者。

愉虐的關鍵概念來自於將愛慾關係加以權力化、與權力關係的異色化(eroticized)的雙重扭轉,重新定義且攪亂了性愛的固定性,以致於許多洋溢著高度權力關係的系統(如軍隊、鎮暴警察、納粹黑衫隊)根本上便是藉著操作愉虐的誘惑與威脅,來建立與群眾的心理愛慾連結。它並不是二十世紀當代的產物,或許更可以說,在它的兩個字根——虐待癖(sadism)與被虐癖(masochism)——出現之前,愉虐的蹤影就到處可見。在希臘羅馬時代的奴隸制度,外邦人與戰俘會成為貴族家庭的所有物。在「擁有∕被擁有」的主奴關係中,情慾的交易性是其中的主要選項;在中古世紀的歐洲,宗教審判的場面基本上更是一場赤裸的施虐∕被虐儀式:個中的施虐執行者(如宗教大法官)對於被虐肉體的規訓、懲罰、擺佈與裝置(例如在異教徒的身體上實驗各種酷刑,對於肢體的切割與扭曲,操縱感官系統中痛苦與快感的微妙界線)更是無所不用其極,達到比性器官交合更加悸動的迷狂與高潮。

到了十八世紀末,剛好在法國大革命時期,一方面公眾政治的領域將許多既得利益的貴族或教士階級送上斷頭台;另一方面,在妓院與私密的宅第,薩德侯爵(Marquis de Sade)書寫的場景與他自己的生命歷程,剛好以相互對映的方式將權力系統與肉體交媾的交叉點畫出來。在他的第一部小說《賈斯婷,或者美德的不幸》(Justin, or the Misfortune of Virtue),描繪一個堅持宗教性神聖與救贖的少女,在幾個男教士的監禁與酷刑之下,強迫她承認這個世界並沒有所謂的普遍神聖,一切都是偶然與暴力的交互作用。處在封閉陰沈的古堡、與沈迷於揭張「惡的高潮」的施虐者的主控,主角賈斯婷的身體成為一個偽善教條與冷酷快感的拉鋸戰場。在薩德的文本(或者他的實際生活),他所欲竭盡全力張揚的就是相反於「啟蒙」、「理性」等等進步概念的「自然循環」:自然的殘酷與屠殺慾望,施展於身體被傷殘或姦淫的情色悸動。薩德具體化了某種身體的操作制度——就在肉體極度解放時,施虐者與被虐者共同逼近深淵般的「不朽」(那同時是拉崗式真實的逼現,也是象徵領域或現實的銷解)。加諸於肉體的鞭笞、捆綁、穿刺、支解,甚至致命的摧殘,不外就是要顯現出宇宙的終極性——唯有在絕對性臨近、痛苦與愉悅混淆共生的時刻,生命的「真相」才會展現。

對於當代的愉虐實踐者而言,薩德的論述是個對性別想像刻板、操作機制又顯得過時的意識型態。將身體的微妙愉悅放到一個智識化的哲學脈絡,反而忽略了身體政治的種種多元性與權力拉扯——如薩德完全忽略了在愉虐結構,其實不光是以陽性(或甚父性)位置扮演施虐或支配的角色。就角色扮演的說法,愉虐的兩個(或多個)對手其實是在共同經營一個高度儀式化的慾望劇場。既然是劇場,擬真的道具與氛圍必須有其特定象徵指涉,能夠進入皮革規訓之權力情境的物件,才可能讓玩家倍感撩撥、進入情境。這也就是地窖、皮鞭、繩索、皮件、手銬等服飾與背景的重要性——在這等高度裝置的異質空間,愉虐的主與從、施虐與受虐等人物,強化權力位階與情色快意的連結,達到常態性無法抵達(是以常常以妒恨心態仇視)的猥褻極樂(obscene enjoyment),挑釁正典社會結構無所不在的制度暴力。在這個高度張力又血色淋漓的空間,雙方的身分(位置)固定,但又隨著過程而變換扮演的角色,遊走於各色時空與歷史片段,羅織出最讓玩家難以自拔的原真劇場。

藉著開發皮膚表面或裡層的快感區域,愉虐性愛也擺脫了以生殖基礎為前提的乏味性交公式,全身各處都成為可能的探索點,讓肉體的藩籬不斷得以開發與跨越。另一方面,角色扮演的趣味也在於翻轉了既定的性∕別權力關係。舉例來說,在歐美的愉虐社群,以直人配對的「施虐∕被虐」結構之內,臣服者的角色以一般男直人為大多數,在酷異皮衣社群的生態,女王(dominatrix)與陽剛奴隸(無論是石牆T或是雄壯改造男FtM等類型)的配對,也成為社會想像以直性慾為主流模式的反駁。同時,在角色的多樣化選擇,愉虐的玩法有其特定愛好與界限,但沒有必然性的規範,基本的運作是以玩家共同認可的交換模式為基礎。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雖然在晚近的酷兒論述,愉虐的身體實踐愈來愈被細密的討論,但是從二十世紀七○年代末期以來,愉虐的話題也同時是女性主義各陣營的內爆議題。強調禁絕色情的女性主義(以「基進女性主義」的流派為代表)與自我認同於愉虐拉子社群的兩種聲音,在這二十多年的緊張關係,也具體而微地展現出情慾政治的發展過程。在《爆射於權力》(Coming to Power)一書,舊金山的拉子愉虐團體SAMOIS在引言中說得清楚犀利:「拉子陣營的女性主義與愉虐的拉鋸……象徵了更深層、更被隱而不見的意識型態權力鬥爭。」如果以愉虐的身體政治觀來解讀彼此的對立關係,那麼講得坦白些,強調去性(de-sexualized)的女性主義陣營對於愉虐實踐者的禁制與打壓,正是外化、以社會規訓為基底的粗暴挪用?

在想起愉虐種種的時候,偶而連帶想到恐怖異色小說作者巴爾克(Clive Barker),在系列【血之書】(Books of Blood)的開頭引言曰:「每一具身體都是一部血肉之書。當被割開時,我們變得鮮血橫流。」巴爾克的故事在在隱喻愉虐的殘酷聲色世界,肉體的內在與外在區隔遭致穿破,內臟外翻金屬與皮肉混生的外觀驚悚得令人戰慄著迷。也許,讓感官挑動,奔騰到毛骨悚然的快意,就是皮衣族群對於愉虐的揮毫調理。

(註1)例如皮衣惡客(leatherdyke)族群通常以陽性的惡少T(butch)擔當支配者身分,陰性的婆(femme)設定為服從系淫娃、調教系華貴美婦等類型,代表性作品如奧克古洛孚(Artemis OakGrove)的【王座三部曲】(The Throne Trilogy)。至於在族群、性別與身分位置較有多樣性的皮衣惡客愉虐作品,可參照派克﹒卡利非亞(Pat Califia)的作品,如《強蠻淫人》(Macho Sluts)、《斷絕慈悲》(No Mercy);就晚近的代表性作品,可以參照羅拉﹒安東尼歐(Laura Antoniou)書寫、以諸多酷兒人物與跨性人(FtM)為主角的【肉身市場】(Marketplace)系列。

(原載於PLAYBOY國際中文版,收錄於《酷異劄記》一書)

束手就擒

◎Eiche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將目光從線劃得密密麻麻的書頁上移開,熄去手中的煙,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揭開厚重的窗簾,一城明滅的華燈流火,登時映入我的眼底。從小在都市裡長大,看到所謂滿天繁星的機會根本沒有幾次,看得最多也最感熟悉親切的,其實還是閃閃爍爍的人間燈火。

有過許多夜晚,無論心情再低落,當凝視著這些地上的星星,一種嚴肅而深刻的承擔感,總是情不自禁地從我心底湧出,讓我再度寧定。這正是此刻的我最迫切需要的。

蜷縮在地毯上睡著的小琴發出均勻輕柔的呼吸聲,從身後傳來。我輕輕走到她旁邊,靠著她,抱膝而坐。她長長的褐色捲髮散落在肩上,柔軟纖美的軀體微微弓著,一如往常的夜晚,她的雙手被我銬在背後;今天晚上她特別緊張,而緊張完了之後又會睡得特別熟。我伸指撥弄她的髮絲,看到她閉著眼睛卻笑了。

「我解開手銬了噢?」
「… 還不要,milord。」

「還會覺得緊張嗎?」
「不會了,milord ;我已經不怕了。」

從一開始,我就要她稱呼我 milord,而不是什麼主人不主人的。雖然我並不討厭「主人」這個稱呼,可是總覺得聽起來不夠帥氣;即使「主人」兩個字前面,再冠上我的代號「齊瑟藍」,也只能稱得上是勉勉強強。我更討厭那些不識相的傢伙,就因為我有一對X染色體,開口「女」王閉口「女」王。無味透頂的生物想像框架。

我也不用「奴」這個字。我從來只叫她小琴,這是我為她取的名字。她那一頭褐色的亮麗捲髮,還有纖細的腰身,讓我決定這就是她的名字。

名字與稱謂具有高度的重要性,這是我打從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事。在這個世界裡,我們為了樂趣,刻意打造與自身相配的階級與儀式。我具有給予她名字的力量,她是能夠讓我授予名字的人。這是我們之間最初的契約,也是一切互動的基礎。

每當想起那段決定性的對話,我還是忍不住感到洋洋得意。當時我們認識不久,我約她出來見面聊聊。她坐在我對面,不言不語低頭拿著小銀湯匙在咖啡杯裡攪,我逗她講些自己喜歡的事,她居然說喜歡聽古典音樂。

我伸出右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她驚愕抬頭,我把她被扣住的那隻手舉到和她下頷一樣的高度,不疾不徐地說:「那我想,fiddle和妳應該很搭配的。」

她臉紅了。fiddle 其實是一種枷鎖的小名,把頸部和雙手銬在一起,因為形狀曲線玲瓏,宛如小提琴,所以有此愛稱。她只是笑,沒有說話,也沒有抽回手,於是我就知道,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也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她是我的了。

* * * * * *

明天早上她要去某大企業應徵工作,在這種時候她總會不自覺地多話起來,把一些瑣碎小事翻來覆去重複講個沒完,其實,講來講去只是在說一件事:她緊張得快死掉了。

「好了,妳講夠了,現在張開嘴,不許閉上。」
「….milord?」

她照辦了,眼中透出迷惑,以及些許的畏懼,因為我刻意在聲音裡注入了嚴峻的調性,動作同樣沒有半點捨不得的暗示讓她覺得可以撒嬌。她跪在地毯上,微微仰著頭,依照我的命令保持著張嘴。我拿了個球形口箝塞住了她的嘴,扣上扣環。

恐怕連每天都在叫病人把嘴巴張開的牙醫,都難以對這等模樣無動於衷吧,我竊笑著想。我喜愛看她柔順地跪著,等候她的命運,她的不安與依賴就像是灰色鷓鴣拍擊的雙翼,既馴良,又渴望掙脫飛去。

「我想妳該明白怎麼回事。妳講得夠多了,太多了。」

她順從地低下了頭,這無聲的臣服動作是在請求我的原諒。但是我並沒有就此放過她的意思。

「現在到床上去等著。我要好好賞妳一點教訓。」

之前我已經讓她非常地明白這個指令裡的意思:到床上去可不是高高興興地一躺,雙腿張開。她惶恐地望著我,似乎還想抗議什麼,我雙手抱胸,一語不發俯視著她,當看出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時,她屈服了,手腳並用地爬到了床邊,伏在雪白的床單上。我取出純黑的絨繩,反綁她的雙手,繞過胸部,她在我的手底彷彿一把巧妙紮束的波斯菊。

* * * * * *

當初我們去選繩子的時候,我選了黑色的,她羞澀地問我:「…我聽說好像很多人都買紅色的繩子,milord。」

「對對,我們店裡紅色是賣得最好的。」店員打蛇隨棍上地接話。

我笑了一下,堅持要黑色。付了錢走出店外,她拿著新繩子乖巧地跟在我身後,打開車門要上車前,我按住她的肩膀,一手輕輕拈起她的下頷。

「當然要買黑色,因為紅色是由我來製造的。」

聽到這句話,她彷彿一道電流通過全身般在我手中顫抖了一下,我捏了一下她的小臉,將她推進車子裡。

我想不出來除了小琴,還有誰會更適合這條純黑的絨繩。在我精確的繩技下,它像是一條靈活的黑蛇,邪門地伸舌吐信,盤繞著她細瘦的手腕、以及因為綁縛而顯得益發秀挺的雙乳,她的皮膚表面逐漸微微滲出透明的汗水,胸口因為心跳逐漸加速而起伏如雲海,我故意裝得無視於她泛紅的雙頰,指尖與繩索在她的軀體上忙碌來去,彷彿一群勤勞的工蟻,建築起一座壯麗的巢城,以殷勤侍候她們的王女陛下,偶爾半有意半無意地刮她一下,小琴就情不自禁地呻吟出聲。

她身體半側,雙手被我反綁在背後,兩腿張開成人字形,我滿意地站在床前,凝視著小琴,她宛如失去自由、陷身於黑色蛛網中央的一隻嬌小白紋蝶,回看著我的眼神中,除了羞澀,更燃燒著莫名的激昂火焰,那是以恐懼為原料而熊熊燃燒的白熱慾火,在所有以身
為牲的燔祭上都可以看到這種火。

「怕不怕?」
「怕,milord。」真是個誠實的孩子,「可是我好想要。」

我點燃了紅蠟燭,手持燭火湊近她的胸口,小琴的雙眼因為害怕而圓睜,睜得很大。我伸手闔上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閉上眼睛。」

當第一滴融化的蠟液像是一枚紅色慧星精準地墜落在她的左乳尖,一聲低低的叫喊被痛覺從她的喉間激發迸出,我以雙唇覆蓋了她的口,然後慢慢下移,從她秀氣的下巴吻到胸前。

「覺得痛就叫出來,沒關係。」

蠟滴逐漸在她的身上織出一幅鮮紅的抽象畫,有些更順著體表流下,拉出一道道彎曲如虹的弧線。我享受地聽著小琴的每一聲痛楚的輕喊,特別是當我在她沒有預料到的部位突然來上一滴,即使是四肢都已被固定,她仍然會反射性地身體一縮。我也注意到,在小琴兩
股之間那一帶的床單,已經明顯地看得到濕潤的漬痕。

自那天晚上開始,許多個夜晚,我們在撩人到近乎暈眩的氛圍中踐行著旁人難以理解的歡好慶典。如果我這樣形容,我幹的事是先把小琴綁起來痛打一頓,然後跨坐在她臉上,要她用舌頭服侍我的私處,妳還真的有辦法明白,我是何等愛著她嗎?

* * * * * *

我取出小琴最喜歡的馬尾鞭。她頑皮地給這根鞭子取了個好笑的外號,叫「雲水拂塵」,因為這根鞭子是以雪白細長的馬尾製成,我會拿這根鞭子當作熱身開場之用,輕輕拂觸小琴敏銳的身體。如果不是因為今晚她戴著口箝,我就可以聽到她滿足的嘆息,像是甘心
沈入湖底的藍寶石。

雲水拂塵如平日一般,溫和地拂過小琴柔軟敏感的身體,但這不是重點好戲:我轉身從櫃子頂上,拿下秘藏了好一陣子的新入手物件,那是一根紫黑格紋把手的勁挺笞條,我握住它,略略比劃一下,它劃破空氣的聲音如同裂帛,證明這是個凌厲的刑具。

我將這根即將施用在小琴身上的刑具遞到她的額前。

「它的名字是紫荊棘。像往常一樣,先致敬。今天妳不能用吻的,所以就用前額碰一下代替。」

在開始鞭笞的之前與之後,我都會要小琴向處罰她的器物行禮,特別是結束之後,她總是淚眼盈盈、滿懷愛意與感激地親吻,如果不這樣,一場刑典就無以圓滿完成。

她的頭部稍稍前傾,以前額碰了一下紫荊棘,這也就是我可以開始行刑的暗號。我抽回這根細長挺拔、微帶殺氣的物件,舉起它,調整一下位置,刷地一聲,在小琴的臀部造出一道鮮明的紅痕。小琴顫抖了,她不能叫喊,只能從喉間滾動著模糊不成語言的聲音,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看到她捏緊了拳頭。

直到紫荊棘完成了它的工作,我解開小琴的口箝,將她翻過身來,抱在懷裡,輕輕撫摸她被汗水濕透的散亂頭髮,我看到她早已滿臉爬滿了淚水,鼻子紅紅地。

「來,現在可以哭了。」

她開始放聲大哭,好像一次要把壓抑累積了幾千年的眼淚都哭出來一樣旁若無人地哭著,我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抱著小琴坐著,讓她哭個痛快,直到她漸漸轉為啜泣,然後是抽噎,我一手摟著她的肩膀,一手拿起紫荊棘,遞到小琴的唇邊。

「親它一下,謝謝它。」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是毫不猶豫地、熱切地吻著這根剛剛讓她承受痛楚的刑具,然後她微微側首看我,淚痕未乾的臉上,像是雨後玫瑰般綻放出可愛的笑意。

「…小琴喜歡紫荊棘,也好喜歡 milord 喔。」

* * * * * *

小琴偏愛手銬的金屬冰涼質感,我倒是不太願意讓小琴戴著手銬入睡,因為一直保持同樣姿勢,睡醒時會全身酸痛,所以一段時間以後,我就會問她是不是要把手銬解開了。

我在她的身邊抱膝而坐,暗暗希望她明天一切如意。我已經聽她說過好多次,那是她一心想從事的工作;我能為她做的,只有消解她不必要的過度緊繃,願她在面試時展現出素有的美好態度。

哼,那些負責面試的豬頭長官,給我聽好,有小琴幫你們做事,你們公司應該設置香案,虔誠感謝上天的恩典,懂不懂啊!

「小琴知道 milord 心情不好…」

當我一逕胡思亂想著,突然聽到她這樣說,才發現她已經轉過臉來,對著我笑。

我忍不住將她扶起來,也不再問,就取鑰匙將手銬打開,揉搓著她的雙腕,然後順著她的手臂往上,到肩膀,再沿著背脊骨向下,來上一套完整的按摩。

「還痛嗎?」
「已經不痛了,milord 。」

我突然害怕起來。我總是告訴小琴,有任何問題,一定要老實告訴我,要她放心,什麼話都可以對著我說。雖然我自認沒有逾越身為小琴的支配者所擁有的權力,可是我會不會無意間傷害了她?

「真的不痛了嗎?」

她依然微微笑著,沒有直接回答,卻執起我的手貼近她的右頰。

「小琴也希望 milord 明天的考試順利。」

她反身坐進我懷裡,伸出另一隻手,將我的雙腕一齊握住。在她的小手中,一絲甜意沿著我的手腕,流到心頭。

談愉虐:謬誤與釋疑

◎epicure

談起SM,許多人腦裡浮現的景象便是皮鞭、蠟燭、和五花大綁。「很痛吧?」是許多人的第一個反應。「既然愛一個人,為什麼要給他痛苦呢?」有人這麼問。某知名網路媒體上曾有篇情並茂的專文,為她一個有受虐喜好的朋友惋惜,心疼她為了追求刺激而傷害自己。

「我也曾被綁票的優雅風格所吸引被就是被綁起來等待這件事」——夏宇,《Salsa》

SM在國內尚無中譯,筆者想暫且譯為「愉虐」,取其從施/?受虐中得到愉悅之意。投入愉虐的玩家則沿用國外的稱法「SMer」。

大眾對愉虐的簡化想像可以看到反覆出現的幾個謬誤:只看到施虐者或受虐者一方的角色,而忽略了愉虐中重要的動態互動關係(故因此質問施虐者為何把肉體痛苦加諸他人,而忽視了另一半在遊戲中的主動角色);把參與者的心裡過程化約成追求刺激、逃避、甚至自我作踐之類的簡化概念;並且對愉虐遊戲各種多樣的變化形式毫無所知。

愉虐實在是被小看了。愉虐痛嗎?痛!有些時候痛得很。但癢、冷或熱的細緻挑逗也常見,甚至對於SMer來說,「痛」的感覺不只一種,而有數十種以上不同的細緻分別。愉虐暴力嗎?有時候。但SMer在遊戲中可以扮演的角色可能嚴峻、可能溫柔,主動與被動的交錯糾葛難以理清。

愉虐可以是鞭打、可以是冰塊和羽毛的調情、可以是主人奴隸的角色扮演、皮衣金屬的裝扮、看與被看、碰觸與被碰觸、生殖器與非生殖器、高潮與壓抑高潮。愉虐是感官與心理交互作用的多樣化遊戲,是另類感官的創意開發和現實生活中權力關係的扭轉狎擬。愉虐是極具變化、流動性的性行為操演,而許多人在現實生活中上演種種愉虐劇而不自知。

「BDSM」

要比較完整地談這個圈內的遊戲方式和喜好,應該要說它的全稱:「BDSM」。

這是B/D、D/S和S/M三組辭彙的綜合:

B/D:Bondage & Displine。Bondage通常意味著一些身體自由的限制,比如綁起來,或關在籠子裡面等等。Displine則意味著一些紀律或懲罰。

D/S:Dominate/Submissive 一個人扮演支配的角色,另一個人服從。常牽涉到角色與情節的扮演。 諸如主人/奴隸、拷問官/囚犯、老師/學生、主人/僕人或寵物等等。喜歡D/S的人不見得喜歡弄痛自己,或把自己綁起來。反之亦然。

S/M:Masochism是從痛楚中得到快感,而sadism喜歡給人痛楚但也有人擴充下去,說SM關乎的不只是痛,而是「感官」。 如搔癢、冰塊等都是常玩的遊戲。

把這三種分類放在一起提,因為許多人都在之間游移不定,可能都跨一點,各有不同程度的喜好,可能隨著性向的開發而有所改變。不時可以看到有人經過一些遊戲實踐後,發現自己喜歡或不喜歡某些活動,而重新質問自己「我到底是什麼?」是個masochist(有時戲稱為painslut-只喜歡痛的人)還是一個sub(submissive,指涉上面提到的D/S這個分類)。

也有人說他自認為是個 sub,但還是不喜歡諸如被派去作家事之類的工作,於是問別人他到底算不算是「真正的」 sub。此外,愉虐族群又和喜歡皮或金屬配件的戀物族、愛做穿環、刺青等身體改造的族群、從事交換伴侶或群交的人士有或多或少的交集。

反叛「香草性愛」

A片情節都一樣,看得不會膩嗎?做愛情節也都一樣,做得不會膩嗎?

對於一般的性愛模式(所謂的vanilla sex),愉虐的第一個顛覆是打破了「接吻、愛撫、插入」的劇本。性行為不一定開始於接吻(親吻鞭子倒有可能是一段鞭打的起始儀式),不一定終止於生殖器高潮。

一場愉虐遊戲,中間可能有一次或數次的身體愛撫、手淫、口交,穿插著痛、癢、冰、燙等肉體上的刺激,或「被迫」的暴露身體、自慰或排泄、在高潮前暫停等等的心裡遊戲。遊戲可以有因人而異的各種各樣的玩法,「一次可以做多久?」「一晚可以做幾次?」在這種場合是沒有意義的問題。而「香草性愛」仍念念在咨地測量著勃起到射精的時間和陽具的大小、陰道的鬆緊,焦慮自己的表現正不正常。

傅柯說「沈默不只有一種,而是很多種(There is not one but many silences)」。這裡也可以曲解借用他的話說「痛楚不只一種,而是很多種」。

SMer 樂於體驗和分辨不同部位受到不同刺激產生不同觸覺。有經驗的玩家知道,粗、細的皮鞭和藤條、木拍等打擊出的觸感相當不同,每個受虐者喜歡的種類也因人而異,知道以什麼順序使用哪些器材能得到最好的效果。除此之外,還有各種調情的玩具,如輕劃過皮膚造成微妙觸感的針輪,使用在乳頭、包皮、陰唇等部位、從稍有感覺到相當疼痛的小夾子,等等。有專門對付生殖器的調教指南,也有其他「香草性愛」易忽略的部位。愉虐在開發除了單純生殖器性交之外的另類快感,讓我們知道自己的身體其實有這麼多變化,有這樣意想不到的潛能。

有人問愉虐的高潮從哪來?這還真沒有一個統一的答案。的確有人在進行口交或生殖器性交,究竟是當作點綴還是當作一次愉虐遊戲的最後壓軸,就因人而異了。對於痛楚與高潮的關係,通常的理論是身體在感到痛楚時會分泌出「腦內啡」(endorphin) ,產生如同藥物一般的虛脫迷幻感。在一次遊戲裡面,一個受虐者背上的皮膚被穿刺了好幾個鉤子,後來她說腦內啡使她high了好幾個小時。

但「腦內啡」理論並不足以解釋愛上愉虐的全部原因,尤其碰到B/D、D/S等愉虐的其他面向時。

權力螺旋

除了肉體的施受虐,牽涉到心裡、權力關係的D/S更是值得探討。

有個 sub說,BDSM是主人展現權力的方式。他覺得他的主人有絕對性的、給予他痛苦的力量。依偎在這力量旁邊使她覺得安全幸福,一切都只要聽從主人的就好了。另有個 sub自述道,她的個性裡就有服從的因子,但找不到合適的對象,曾使她在感情生活上飽受苦頭。直到遇見一個能了解她的主人。

但,拿著鞭子的主人,與綁在椅子上的奴隸,到底權力在誰的手上呢?看來是主人。但有過體驗的玩家會告訴你,也不盡然。愉虐遊戲有千百種,每個人喜歡的項目都不同,擔任主動角色的主人,某個程度上是在猜測、揣摩、迎合著奴隸的喜好。許多時候,主人甚至會感受到來自奴隸一方的推力,推動著兩人一直前進。

一個女王這麼說過她的經驗。她和她的伴侶有了些生活上的爭執,原已解決了。但在一次遊戲進行時,她發現他忍受的程度超出了平時的範圍,通常應已喊停了,但這時仍忍著。她發現這是他的道歉。既然如此,也只好繼續進行下去,並技巧地運用其他的情節讓遊戲轉向後結束。說起這故事時,在場的玩家說,這像是「他給了一個禮物,而妳不得不收」。有人可能覺得為什麼明知他受不了了,還要殘忍施暴呢?但經歷過那種狀況的人,卻可以體會這時感動而惶恐的心情。

這像是愛情關係,甚至各種權力互動的縮影。兩人的相處有進有退,但很難說退的那一方失去了什麼,有時他可能藉由這樣的退獲得主導兩人關係的機會。沒法說是誰掌握了權力,但無論如何雙方共同完成了一件事情,而事後兩人的關係更緊密了。深諳權力與性的傅柯說,性與權力是「向上升的權力螺旋」,繞著圈圈到另一個境界去。這樣的關係在日常生活中天天在上演,而愉虐遊戲是滲入快感之後的權力遊戲模擬。

「安全、清醒、純自願」

關於愉虐,另一個會讓大家立即想到的是安全問題。愉虐危險嗎?事實上,有關愉虐不論實體或文件的知識傳承,反覆被強調的三項原則是「安全、清醒、純自願(Safe, Sane, and Consesual)」。「純自願」強調進行遊戲的皆必須是自願參與。「清醒」指進行過程中避免激烈情緒、酒精、藥物等造成的心智失控,而這是為了「安全」原則的著想。為了安全起見,SMer必須要知道各種愉虐遊戲可能的危險性,如繩縛對血液循環的影響、不同蠟燭的溫度、器材的清潔消毒等等。

許多俱樂部會頻繁地舉辦講習,傳授知識。大型的玩樂會中一定備有急救器材和有急救技術的人員。筆者參與的俱樂部曾鼓勵大家多學習急救技術,成員的反應也十分熱戀。關於愉虐的理論、哲學,有各種各樣的說法,各有各的堅持,但這三原則可說是大家所同意的公約數。不論是網路上或是已出版的書籍,以安全為前提教導愉虐技術的文件書籍都不在少數。

他山之石

歐美日各國主要城市大都有愉虐喜好者的俱樂部。以英國而言,每年五月是「SM Pride Month」,此時大家會在倫敦、伯明罕等地舉辦遊行和各項大型活動。世界各國、各地,俱樂部的成員遍佈各階層、職業,從剛成年的男女到沈浸其中數十年的老夫老妻。各俱樂部風格和目標對象自有不同,但大多強調「pan-sexual」,對於各種種族、性傾向與身份一視同仁。因此常可見同/?異/?雙性戀者、男女的施/?受虐者、變裝癖等等參與同一個聚會。

認識同好是俱樂部成立的最明顯理由。除此之外,SMer若喜歡十字架、拷刑椅等等器材,由許多人出資裝設也比較經濟。另一個重要的目的是知識的傳承和經驗的交流。愉虐是一門需要學習的技術,不論以安全的角度或是就心裡成長的方面皆然。

相較於這些地方,國內尚未建立一個對SMer夠友善、方便資訊流通的環境。許多愉虐愛好者,包括更多潛在的愉虐愛好者,仍處於各自孤立的情況。喚醒國內愉虐愛好者的自覺,也許是第一步吧。

本文原刊載於破報復刊165號

[中國時報] 另類性愛 須做好事前溝通(2004/04/24)

陳希林/台北報導

霹霹啪啪的皮鞭聲響,火紅燃燒的蠟燭登場,「SM」的實踐者今天或許已經不用面天天對「性虐待狂」等負面的形容詞句,但是醫學、性學研究者仍然強調,SM可以坦然面對,可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中華民國婦產科心身醫學會理事長鄭丞傑指出,SM不必視為十惡不赦的行為,且在人類的性行為上可以扮演「安全閥」的角色,讓大家藉著想像,把現實生活中不存在、不願做的事情,在一個安全的環境當中扮演出來。

因此,鄭丞傑強調,SM的首要條件就是事前的溝通、同意及手段的安全。無論是扮演主僕、綑綁、塗抹蜂蜜或果醬,還是一鞭子一鞭子的抽打(產生腦啡以止痛、助興)或大夾子伺候,鄭丞傑說從事的雙方須經過溝通及同意之後才行事,不可以勉強。

因此他比較同意「性愉虐」這樣的形容,也就是在彼此都感到愉快的情況下辦事。他且援引性學家靄理士(H.Ellis)的話說,所有身體上與情感活動方面受到的限制,都會提高快感。當然,他表示,也有人因為心理等因素變成重度的「特殊性癖好」,非藉助特殊場景道具不能激起性慾。

「安全」是SM的第一要件。鄭丞傑說,切勿結合毒品與SM,國內前陣子發生的大學生殺人命案就是毒品與SM的悲劇組合。其次,不可讓「綑綁」與「勒頸」兩者同時進行,也應避免塞喉嚨、塑膠袋套頭等窒息把戲,否則極易發生意外。

另外,不可把對方綑綁後單獨棄置現場,以免在火警、地震等災變中求助無門。還有,鄭丞傑說,最好不要一個人獨自操作。以前曾發生英國國會議員獨自裸身死在床上,頭上罩著塑膠套的轟動事件,後來調查結論是該人獨享窒息快感而出事。

鄭丞傑在美國舊金山人類性學高級研究所的學弟、性學研究者許佑生本週剛剛完成著名醫學研究者艾力克‧康弗(A.Comfort)的經典性愛作品《性愛聖經(TheJoyofSex)》的中譯。許佑生認為,傳統上怯於將「歡愉」與「性」加以連結並公開討論,該書卻正視性愛的正面愉悅,也改變了當時人們對於、性的看法。

[中國時報] SM異性戀也大有人愛 許佑生:性多元化表現(2004/04/24)

林倖妃/台北報導

對「SM」有一定程度了的國內專家表示,SM是取悅身體的性多元化表現,歐美甚至視為文化現象探討,不論同性或異性戀都有相當人口存在;舞台劇以此為內容也應以平常心看待,請大家欣賞和尊重性行為的不同面貌。

自從「虐犬」事件發生後,因出現窒息性性愛字眼,加上主角為同志,引發外界以為同志圈中有相當高比例進行SM,同志諮詢熱線卻說,SM也是取悅身體的性愛方式之一,但因該行為廣泛被歧視和污名化,即使友人間也絕少相互討論。

「同志諮詢熱線」說明,虐犬事件的發生,很多同志都很訝異有「窒息性性愛」的字眼出現,熱線也曾接獲少數同志詢問進行SM是否會感染愛滋等問題,但仍屬罕見。

舊金山人類高級性學研究所性學博士許佑生則說,不論是歐美或日本都將SM視為生活甚至是文化,同時也是性多元化的一種表現,但因台灣社會對性缺乏成熟接納態度,以致出現污名化,甚而和「暴力」掛勾,被學者指為將女性「物化」,根本不了解SM基本原理。

許佑生說,所謂SM並非一定要「道具」,而是利用痛感、羞辱或角色扮演等獲得性的快感,因為痛覺會刺激身體分泌化學酵素胺多芬,SM即是逆向操作以獲取快感和高潮,很多人在性的過程中已涉入該領域卻不自知,如女性要求男性輕咬身體等行為,即是SM表現手法之一。

他以舊金山為例,SM在當地已成為流行文化,不僅有社團,還有俱樂部和PUB等,成為個人生活和品味的選擇,性學研究所還有老師親自上場示範,說明遊戲規則和各種道具使用方法,連國人較熟知的皮鞭和木板拍等,都發展出各種不同材質。

許佑生強調,SM最重要的原則是需在雙方都同意的基礎下進行,只要任何一方認為不妥即喊停,不論同性或異性戀者都有相當族群,並非同志專利或有高比例同志從事,應當成性慾和情慾的表現方法,以及快感來源之一,而非怪異不可接受行為。

晶晶書庫負責人賴正哲也說,SM不是同志的特殊喜好,異性戀同樣也大有人喜歡,因此舞台劇演出SM故事也屬平常,請大家欣賞和尊重性的不同面貌。

[中國時報] 他敢演我們為何不敢看(2004/04/24)

賴廷恆/台北報導(2004/04/24)

「他們敢演,我們為什麼不敢看!」目前任職美工設計的謝姓觀眾,呼朋引伴、一行六人前往觀賞《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這群並不掩飾「男同志」身份的觀眾,期望「過去在錄影帶(A片)裡看到的東西」,這回能夠親眼目睹「真人現場演出」。

不否認自己「喜歡看」SM片的謝姓觀眾,認為《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的SM主題,「起碼宣傳品就很明顯」。除與一同前來的同伴,彼此互開玩笑「很渴望現場互動」外,還反問一位在場女性平面媒體記者,這分明是「男男」的場子,「妳怎敢來?」

現場四、五十位觀眾當然不全是男性,也有男女一起結伴而來的學生觀眾,以及關心小劇場的藝文圈人士。據聞「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宣傳期間,在特定的SM網站上未演先轟動,並有「SM快閃族」在網路上相約,昨晚以特殊、可辨認的方式網聚。也有一群觀眾由「KKCITY」BBS站上獲知消息,對於這齣以探討SM主題的作品深感好奇。昨晚是她們首度來到「白水藝文空間」,觀賞小劇場作品。

昨天媒體大篇幅的相關報導,也驚動民生派出所的主管,派出員警前來「關切」。也讓人不禁聯想到,去年十月在華山藝文特區,身聲演繹社「旋」中的全裸演出,員警前往現場錄影蒐證,事後要求演員前往警局作筆錄的前例。「臨界點劇象錄」的資深團員溫吉興也直言不諱,「這是齣SM的戲」。反倒是這位員警因為本身不了解「SM」及小劇場,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事後「臨界點」方面一致認為,這是個「通情達理」的警察。

[中國時報] SM族 在小劇場發現「愉虐」(2004/04/24)

賴廷恆/台北報導(2004/04/24)

開場前,一個男人被囚禁在象徵性的狗籠內,之後演員登場,模擬滴蠟、拳交出血、縛繩術等的動作與對白紛紛出籠。咦,這是SM的A片拍攝現場嗎?非也,台灣首齣探討SM社群、情慾的小劇場作品《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昨晚在「白水藝文空間」首演。這齣把SM「實踐者」筆下的真人真事搬上舞台,題材相當特殊的劇作,在挑戰台灣觀眾尺度,引起各界注視之餘,也期望能為SM「去污名化」。

由「臨界點劇象錄」舉辦的「在我們房間裡戲系列」,首檔推出的《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由「臨界點」的團員、高中時參與「同志運動」的鍾得凡執導,把相識八年的好友,本身為SM「實踐者」黃鐵軍即將出版的《鐵軍的野蠻性史》一書,擷取當中的一些故事予以呈現。而三年前轟動一時,因SM愉虐遊戲而發生的台北大學箱屍命案,也在劇中穿插出現,強調這是SM愉虐遊戲時意外失手,而非「性虐待」、「性暴力」事件,不應就此把SM「污名化」。

對於外界往往以「性虐待」來看待SM,本身也是演員之一的黃鐵軍,以SM「實踐者」的身分指出,應以「愉虐」正名之。鍾得凡、黃鐵軍有一位在「SM族」中扮演「奴隸」角色的好友,因為「主人」移民、頓失所愛。結果經歷過其他的一些男人後,不禁發出「要找到懂得我身體的人真不容易」的喟嘆,也觸動黃鐵軍向鍾得凡提出製作的構想。

本身對於同志、妓女等議題深感興趣的鍾得凡,認為台灣的社會應該已成熟到可以接受類似SM題材,「我接下來還想導一齣探討『戀屍癖』的作品!」在《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中,本身並非SM「實踐者」的鍾得凡,採取觀點多元、後現代主義的並呈手法,並歡迎各界觀眾帶著「有色、異樣的眼光」入場。

導演鍾得凡與原著作者黃鐵軍兩人,對於《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的呈現手法,也幾經討論後才定調。身為SM「實踐者」黃鐵軍,較為強調「實際經驗的東西、切莫有虛假」﹔然而鍾得凡以劇場人的角度,期望能進行若干的處理。例如海報上背面全裸、為繩所縛的男體,以及「是犯罪?是自願?」、「是暴力?是愉悅?」等字樣,所造成較屬「聳動」的作法,鍾得凡就不是很贊成。結果劇團向台北市文化局申請,獲准在捷運出入口張貼的海報,兩天後就不知何故、悉數被撤除。

就在《在夢裡醒著,在痛裡快樂》劇終,鍾得凡以導演身份介入劇中,與眾演員進行互動,並揭露這是齣戲、而不是紀錄片時,黃鐵軍道出:「我們(SM族群)終於邁出勇敢的一步!」場面頗為溫馨。散場後,所有觀眾均不覺噁心、變態,一位劇場人「阿忠」也向鍾得凡表示,「謝謝你讓我知道什麼叫SM,雖然我還是不會去做!」亦使得鍾得凡頗感欣慰。